第108章 - 君向潇湘我向秦 - 诗南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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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虞淮青带林菡和耦元去庐山消夏,林菡没想到山上小小的牯岭镇竟然高档餐厅、夜总会、时髦商铺、电话局一应俱全,繁华程度不亚于上海的黄浦滩。

“那当然了,这里啊是委员长的后花园儿,南京夏天那么热,老头儿是懂得享受的。”虞淮青最近置产的热情高涨,他又相中庐山上的小别墅,急不可耐地带林菡去看。

林菡来了庐山说是度假,可一点不轻松,从一场宴会转到另一场宴会,恰好赵晞平也带着家眷,他太太是上海人,见了林菡颇觉亲近,她对林菡说庐山快成这帮军官的后宫了,可得看着点自家男人。

小别墅建在悬崖边,恰是观瀑赏湖的最佳位置,虞淮青特别喜欢会客厅外面的大露台,他说从这儿甩一竿子出去,可以钓一天的鱼。

林菡说挺好挺好,你再跟这儿养几房如夫人,给你生上一串儿孩子,岂不妙哉?虞淮青立马意识到一定是赵晞平老婆跟林菡聊八卦了,再一联想赵晞平军装领口冒出头的两道血淋淋的指甲印儿,噗嗤笑出声。

“我怎么敢啊主子,哎我跟你说,你别看赵晞平老婆娇娇小小的,她挠起赵晞平狠着呢,那么大老爷们儿身上都被抓花了。”虞淮青贴着林菡耳朵说,林菡笑道那还是给赵晞平留“面子”了。

可紧接着林菡话锋一转,表情满是迷茫,她说:“我不懂政治,也不懂带兵打仗,军官训练团白天上课,晚上就在这儿纸醉金迷?立战功难道就为升官发财娶小老婆吗?这样的信念能有多少战斗力啊?淮青,你是军人,你到底为何而战?”

“军人自是守土卫民……”只是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自到了南京,虞淮青可以说是春风得意,虽然只是个处长,可手里攥着最先进的武器装备,走到哪里都被众星捧月,他还这么年轻,能不飘吗?

赵晞平已经在江西待了将近一年,他有天和虞淮青讲了掏心窝子的话:“说实话,我们现在就是占个火力优势,但无论从战术上还是战斗意志上,我们比老共差远了,现在老共自己内部出了分歧,换了领导人,才被我们各个击破。淮青啊,你是没和他们近距离接触过,一帮穷苦兄弟,那每天吃的是啥,用的是啥武器,可是真能打真敢打啊!问题是老共那边又不搞加官进爵那一套,他们这么拼到底是图什么?”这个问题,虞淮青回答不了。

从庐山回来,家里闹翻了天,虞锦成投考了中央军校和笕桥航校,且被双双录取,虞淮民也一声不响地退了学考上了航校。虞老爷年逾古稀,直劝姨娘儿孙自有儿孙福,淮民能一次就考上说明他适合干这个,由他去吧。

姨娘却很为难:“我一个女人家,本不懂这些,他只要能成器,我这辈子就值了。只是先前他上大学费了一番周折,大少爷、三少爷,还有人家三少奶奶没少张罗,这说退学就退学的……让我怎么好意思呀………”

另一边虞淮逯却气坏了,他一直觉得对长子有所亏欠,早早为他铺好了路,即使考不上中央大学,美国那边也和二弟打好了招呼,无论是商科还是经济,随便拿一个文凭,回来自家银行做个襄理,一辈子衣食无忧。可向来对他客气恭顺的儿子第一次顶撞了他:“我娘为你死过一次了,那天起,虞家认了她做女儿,我虽还是爷爷的长孙,但早已不是你的长子了。”

虞淮逯骂不到儿子,反而迁怒虞淮青:“都是你带了个坏头,现在一个个的,都要造反!”

虞淮青可不背这个锅:“你有火怎么不敢冲锦成发?你当初抛妻弃子,活该受这个气。再说了,中央军校和笕桥航校不好吗?不该自豪吗?说明我们锦成天生就是当将军的料!”

“当兵打仗,天天把头别在裤腰带上,你一个搞技术的都差点死在上海,锦成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让他娘还怎么活?”

“那就让锦成去教导总队吧,委员长的近卫军心头爱,出来就是军官,不至于冲锋陷阵。”虞淮青答应大哥替侄子好好安排。

虞淮青从大哥家回到余园,发现姨娘正在自己房里拉着林菡抹眼泪,看他回来才起了身,说:“三儿媳妇真是大肚量,不像我们妇道人家只会哭哭啼啼。阿青崽,你是最有福气的,什么时候也给阿民讲一个这样好的媳妇,我呀,做梦都要笑醒了。”

送走姨娘,虞淮青不由叹口气,“早知今日,当初就不给那理事家公子加名字了,真是白便宜那蠢货了。”林菡却说:“嗨,四弟不折腾这一圈,恐怕也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哎?咱们在庐山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怎么看你一点都不意外啊,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林菡含笑搂着他脖子说:“有件事儿一直没敢和你说,不过现在木已成舟,我悄悄和你说了,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林菡贴着他耳朵讲了那天去警局捞人的经过,虞淮青说:“以后这种事第一时间找我……”

“怎么找你啊,你在庐山……”

虞淮青在心里又把这事儿细细过了一遍,“别说,让我办可能也得去找张少杰,不过那女孩子你本可以不管的,何必多此一举呢?”

“这话你跟锦成淮安说去,不为了那姑娘,警察局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抓这帮小公子?”

“呦!他俩是哪个皮猴儿情窦初开了?”

林菡嗔道:“你这个俗人!就不能是纯洁的同学情谊吗?还没问过你呢,你什么时候情窦初开的呀?”

“我见着你才开……”话没说完虞淮青就赶紧吻住她,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虞淮民和虞锦成入伍离了家,就连虞家同宗的小叔叔虞承恺也去读了医科,虞淮安忽然觉得自己形单影只了。之前他们一帮爱国学生在学校组织了许多社团,自上次抗议之后全部被学校取缔。其中最可惜的就是夜读会,那是住校生搞的,熄灯查寝之后,打手电筒读一些油印的、被政府严令禁止的书籍文章,通常阅后即焚,越是在这样紧张的环境下,那些新鲜的内容越能激起他们这群孩子的好奇。

虞家几个少年里,只有虞承恺住校,他有一次夹带出一张纸偷偷给虞锦成和虞淮安看,文章开篇第一句话就让十六岁的虞淮安极为震撼:“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分不清敌人与朋友,必不是个革命分子。要分清敌人与朋友,却并不容易。中国革命三十年而成效甚小,并不是目的错,完全是策略错。所谓策略错,就是不能团结真正的朋友,以攻击真正的敌人。”

“这是谁写的,这是什么书?怎么就这一页?”虞淮安很兴奋。

虞承恺说:“具体我也不清楚,昨天晚上夜读的时候只得了这一页,我觉得文章写得十分好,你们赶紧看,看完赶紧烧了……”

所以当那天他们一群学生走向街头,激情演讲,学生会主席黎春芽第一句话就问出“谁是我们的敌人”时,虞淮安的灵魂颤栗了,他一直想找机会问问她,剩下的文章她看过了吗?各阶级到底怎么划分?到底谁是敌人谁是朋友?那像他的家庭,有旧官僚、银行家、军人、工程师,算是敌人?还是朋友?

黎春芽大声疾呼:“当下无论哪个阶层,无论男女老少、富贵贫贱,都应该联合起来,共同抗击日本侵略者!”说完她把怀里的传单抛撒了出去,很快她就被便衣按在了地上,学校的男生愤怒了,冲上去和便衣厮打起来……<

这学期开学后,虞淮安在校园里见过几次黎春芽,她独来独往出现在教室和寝室之间,同学们都知道她差点因为通共被抓进去,也都和她保持着距离。

既然学校里不方便,就等有机会出了校门再问她。终于到了休息日,在篮球场上打比赛的虞淮安看见黎春芽换下校服,穿了一身便装背着书包朝校外走去,连忙扔了球找了个借口退出比赛,出校门拦了辆黄包车远远跟在后面。

虞淮安看见黎春芽最终停在一家旧书店门前,他离着老远下了车,漫不经心走到街对面,准备等几分钟再进去,装作不期而遇。

快入秋了,午后的太阳很晒,他刚打了球,白衬衣上还有明显的汗渍,看着不够体面,虞淮安把纽扣系好,刚要抬腿过马路,忽然看见两个精瘦男人闪身进了书店,紧接着传来一串枪响,街面上顿时炸了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队穿中山装的人,举着枪,把行人驱赶到虞淮安这边,叫他们全部蹲下双手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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