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 君向潇湘我向秦 - 诗南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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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租界内外仿佛两个世界,林菡这一个月每天都生活在紧张和崩溃中,满眼所见全是惊惶、痛苦和死亡。闸北、南市处处焦土,人们流离失所,却还挣扎着在荒芜中重建家园。

然而一进租界,马路上宝马香车,街两边商铺林立,行人如织,美发沙龙里太太们依旧烫着时髦的发型,唯一和战争相关的,就是报童手里的报纸,“中日促谈!中日促谈!”

林菡带了一兜柑橘,还有一罐吴家铺的馄饨,在护士站问到虞淮青的病房,就是她当初住过的那间,她按捺住激动,又有点害羞,还有些紧张,她期待淮青对她说些什么,不管是什么她都会义无反顾地答应。

然而走近病房林菡听到里面有人说话,“我的乖儿呀,还疼不疼了?你不是和姆妈说做文官吗,文官怎么也要打仗?”

这时旁边响起一个浑厚的男声:“你不要吵他,让他好好休息,骨头要养好,我们海宁虞家终于也出了文武双全的好儿郎,委员长都当我面夸奖过了。青儿啊,你大哥第一时间就把你接回来了,亲兄弟哪有隔夜仇啊……”

林菡莫名有点失落,默默转身走了,她很想看看虞淮青,但知道他一切都好,总算是放心了。

“嗨,林小姐,淮青就在走廊那边的病房,就是你以前住过的那间。”豪迈特医生正好从另一头的病房出来,见到林菡非常开心。

林菡有些羞涩地笑笑,说:“他父母在里面,我就不进去了……”

豪迈特医生说:“中国有句老话叫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更何况你如此美丽。”

林菡脸有些红,不着痕迹地轻叹着说:“您别开玩笑了,我恐怕不是他父母会喜欢的类型吧。”

“那都不重要,只要淮青喜欢就可以,他清醒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当豪迈特医生拎着柑橘和小瓷罐进来的时候,虞淮青一下子就猜到林菡来过。

“她怎么不进来看我?”说着他还一直朝门口张望。

“她害羞了。”豪迈特把东西放在他的床头柜上。

虞淮青看看自己打着绷带的胸口以及四肢,虽然可笑却并不裸露,不由满脸疑惑。

豪迈特笑着说:“她怕见你的爸爸妈妈。”

“嗨,迟早要见的,她说没说什么时候再来?”

“那倒没有,对了,那罐子里是馄饨,我找人来喂你?”豪迈特话音未落,就见一个漂亮的小姑娘端着一盆清水进来,见了豪迈特规规矩矩地低头行礼。

虞淮青说:“头皮痒得很,我让她帮我清理清理,不过……”他眼神示意王家丽,说:“先吃馄饨吧。”

过了两天豪迈特又拿来一罐冰糖煮的鸡头米,说:“我现在可不是白衣天使了,而是你和林小姐之间的丘比特。”

虞淮青问:“她亲自送的吗?她人呢?”

豪迈特耸耸肩说:“是个少年送来的,他说林老师很忙。”

“我都死过一次了,她为什么还是一点不积极。”虞淮青这次真的伤心了,卧床的日子让相思变得无比煎熬。他听赵晞平说林菡在他手术后一直守着他,还说她一定很爱他,她轻轻抚摸他的面庞,把泪水涟涟的脸贴在他的脸上,完全不在意旁边还躺着个活人。

可惜这么美好的画面虞淮青却一点印象都没有,他那时正走在奈何桥上,就要迷迷糊糊地喝了孟婆汤,可他总觉得心愿未了,他听到有个好听的声音一直在轻唤他的名字。

林菡一大早起来去街市买了新鲜的鸡头米,小时候妈妈总会用冰糖给她熬水喝,最是滋补益气,关键是香香甜甜特别好吃。她学着妈妈的样子煮了好久,反复尝了味道,终于满意了,盛在白瓷罐子里。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瓷青的旗袍,看着很有春天的意趣。

收拾妥当刚出公寓,就看到程宝坤和研究院的车在等她。

“知道你住这里,却不知在哪一层,不过时间刚好。”程宝坤看着林菡手里的东西问:“怎么?要出门吗?”

林菡笑了一下并未回答,而是问他:“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接到南京兵工署的命令,要求我们即刻打包上海兵工厂的所有可拆卸设备,运到南京和杭州。”程宝坤猜到林菡要去干嘛。

林菡问:“现在就走?”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装白瓷罐的网兜。

程宝坤拉开车门,说:“事不宜迟,陆司长已经在拣煤厂等着了。”

虞淮青的右腿里打了三根钢钉,用石膏结结实实地固定着,但是他早耐不住性子了,叫王家丽借了轮椅,推着他满医院转悠。他早就观察好了,医院高级病房护士站的电话,闲着的时候比较多,尤其是午后。

林菡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消息了,罗忆桢也不来看他,听姐姐说她在忙着和她哥哥争家产。求人不如求己,虞淮青一个电话打到研究所,才知道林菡押着设备可能已经到了杭州。他心里稍安,这的确是要紧事儿,但无所事事的时候却更加坐卧难安了。

上海的研究院也要跟着整体南迁,搬迁名单上还有一些虽然不隶属兵工署,但却具有基础工业能力的工厂。林菡跟张少杰一辆车,这算是对她的特殊照顾。林菡心情有点沉重,说:“谈判不顺利吗?为什么急着南迁,好像要放弃上海似的。”

“这一仗还没看出来吗?上海无险可守啊,别说上海了,整个江南都易攻难守。”张少杰本不爱跟姑娘聊太正经的事儿,他一上车就旁敲侧击地打听关于罗忆桢的一切,小到她爱吃什么甜食,平时都几点起床。可林菡却一直敷衍他,聊两句就开始忧国忧民,偏她还是个有见地的。

“如果可以多些增援,不见得顶不住。”林菡想的是,他们的武器装备落后了那么多,还是跟全副武装的日本人打得有来有回,正所谓“卒寡而兵强者,有义也。”放眼整个上海,民众都自发地加入了这场抵御外敌侵略的战斗,政府此时更应该拿出十足的决心,而不是宣布撤退。

张少杰心想林菡还是过于理想化了,战争是政治的外延,说到底战与不战不体现在沙场上,而是在权柄者的纸面儿上。南京政府,也不过散装的罢了,增援?调谁的兵?中央军哪舍得拿出来打,打没了基本盘就完了。还是说回罗忆桢吧,她真要和她哥哥闹掰了吗?

“她即使样样都听她哥哥的,她哥哥也不会宽待她,更何况他们最根本的利益诉求完全不一样。”林菡想了想还是决定激一下张少杰,“你若真的想关心忆桢,不如去好好查查竹内,你若不放了竹内,她爸爸未必会出事。”

张少杰心想这事可赖不着他,放不放人他又说了不算,况且没有竹内恐怕还会有井上、松下。不过既然林菡提出来,就说明罗忆桢父亲的死和竹内的确脱不了干系了。

林菡说罗忆桢在集会那天碰见了竹内,他撞了她父亲之后,她父亲就突然内出血了,只是她哥哥和母亲不允许尸检,一切谜团不得不随她父亲的棺椁埋于地下。现在罗老板名下所有的产业自然到了罗忆桢哥哥的手里,眼看着谈判于我方不利,难说他哥哥不会再次倒向日本人。

林菡说:“忆桢的品貌在上海滩是独一份的,可若只冲这个去招惹她,未免太小瞧了她,她的生意头脑和思想境界远在一般男人之上,她争的可不是家产,她只是不想她父亲辛苦一辈子的产业最后沦为日本人的战利品。”

浩浩荡荡的车队走到嘉兴,前后已不相望,只能停下休息的时候拿出电台相互联系。林菡听着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心里一动,装作随意地问张少杰:“这用的是摩斯电码吗?”

张少杰站在路边过着烟瘾,点点头说:“这是明码。”

“那能让我看看电码本吗?”

“你看它干嘛?”张少杰的眼睛里精光一闪。

林菡却只说好奇。翻开电码本的第一页便是26个英文字母的电码列表:

i:..(两个点)

l:.-..(点、划、点、点)

o:---(三个划)

v:...-(三个点、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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