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谁是凶手
作为一个执法者,明黎君不好说什么,但心里总觉得,县令他,死于自己递出的那一把刀。
“那刘叔家门口的石头呢?还在吗?”明黎君接着问,不管这个故事是真真假,她都需要将凶器与伤口做过比对,再行下一步决定。
“刘叔搬回家里去了……当天晚上他就搬走了……”掌柜的嗫嚅道,“其实,全县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但是没人说……”
过了好一会儿,胡仵作和客栈掌柜一齐怯生生地问明黎君:“县丞大人替我们认了罪,他会死吗?”
明黎君没有回答,而是和裴昭对视了一眼,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他们心里也有些乱。
可当前,他们都知道他们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狱中昏暗,谢县丞闭着眼睛坐在角落里,脸上却隐约带着满足笑意。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望过来,见是裴昭和明黎君,笑容扩大了些。
“两位大人来了?可是关于我杀县令的案子,有决议了?”
明黎君站在牢房外,隔着那几道木栏杆看他,心中滋味难辨。
“谢县丞,好大一盘棋啊。”裴昭在一旁开口,声音却冷冷的。
谢县丞一愣,敛了笑意,看着面前这两人倒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心中有些莫名的慌乱。
“两位大人,这是何意?”
明黎君盯着他有些闪烁的眼睛,接着问:
“谢县丞说是你杀了县令,你怎么杀的?”
“我拿了块石头,给他脑袋来了一下。”他指了指自己后脑的位置,“就这里,大概这个位置。”
他做足了准备,为了圆自己的口供,甚至还提前咨询了胡仵作。
至少从他嘴里,这两位京城来的大官应该是套不出什么话。
可突然,牢房外面传来了一阵阵喧哗声。
隐隐地传来他们呼喊谢县丞名字的声音。
明黎君和裴昭听的不真切,可谢县丞却能直接认出,那是宣北城百姓的声音。
他身子一僵,抬头看向裴昭:“你们对百姓们做了什么?”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查出了真相。”
“什么真相?!我杀了那个狗官就是真相!你们为什么还要去骚扰那些百姓!他们什么都不懂!!”
“对,就是因为他们什么都不懂!”明黎君干脆打断。
“你让胡仵作咬死县令是暴病而亡,你让所有百姓都陪着你演戏,你让他们以为,只要按照你说的,这件事就能天衣无缝,就能瞒天过海!
但是你知道,我们来查这件事,这些事又怎么可能瞒得住我们?所以你故意留下破绽,引我们查到你身上,你等着我们来查你,等着替他们顶罪。”
明黎君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她想起谢县丞永远“巧合”地出现,永远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那么明显地使眼色,玩花招,想起那天离奇出现在县衙的县令夫人。
而那些,竟然不是为了掩盖罪行,而是为了暴露罪行。
“谢县丞。”她的声音很轻,仿佛一阵风过来就能吹散,“你知道你这样做会死吗?”
“我知道。”谢县丞看着她,两个人的眼神同样清澈。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谢县丞沉默了很久,久到明黎君和裴昭都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慢慢开口。
“两位大人,虽然我来宣北城只有两年,但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来这里。
十几年前,我来到宣北城的时候,百姓们安居乐业,夜不闭户,我在路上喊声饿,就有无数的商户争着抢着要给我送吃的。路上连一个乞丐都没有。两年前,我来到这里做县丞,我以为,迎接我的还是那个热情,豪放,朴实的宣北城,可是不是。
两年来,我看着这里的百姓被欺压,看着他们卖儿卖女,看着他们吃糠咽菜,看着他们从前的日子不复存在,一个个死去。
我也想管,可是我管不了。我只是个县丞,上有县令管着我,下有书吏记着我的一言一行。我没有实权,没有背景,上书过无数次,可我甚至不知道那些折子有没有递到上面去。”
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
“后来我不上书了,我就做些我能做的事。那个狗官欺负人,我就偷偷把人放走,他收税,我就偷偷从他外宅里拿些贵重的东西还给百姓,反正他贪了那么多,自己也数不清。我做不了什么大事,也就只能帮些小忙。
那天我听说他在刘叔门口摔了,好大一滩血,我还想恶人终于遭报应了。他去请郎中,可郎中也不愿来,我本可以用县丞的身份施压,逼着他们来救治那狗官,可我也不愿。
我和那些百姓一样,都盼着他死。
后来他真的死了,我真的很高兴。可高兴完了,我知道麻烦来了。
朝廷肯定会派人来查,如果查出来他是被人害死的,到时候,他们会把整个宣北县翻个底朝天。哪怕是他们查出来狗官之前做的那些事,可他们也不会管。他们只会管他是怎么死的,把宣北县的老百姓全都当成凶手抓起来,全都杀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是宣北县的半个父母官,我不能让那样的事发生。”
明黎君和裴昭都沉默着,静静地听他说。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件事变成暴病而亡,能瞒当然最好。可你们来了,我知道瞒不住了,那就只能让一个人来顶罪。我受些苦没什么,可那些百姓本来已经够苦了,这个苦,不能再让他们受了。
我来,最合适。”
明黎君的眼眶红了,裴昭也站在一旁,手紧握着刀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牢房外百姓的呼声越来越大,裴昭挥手唤来人,让他将谢县丞牢房的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