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青柠盐渍菠萝
门开了,林佳树光着脚从门缝里看程暄明,问他想说什么。
程暄明的视线从林佳树的脚上移到他的脸,“我想进去坐坐都不行?”
林佳树低下头,手不自觉地握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抱怨:“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有时候很让人讨厌?”
程暄明抱着密码盒的手紧了紧,他歪头去看林佳树的表情,确定他只是委屈,并不反感自己的靠近,程暄明松了口气,“是我强人所难,但这件事我必须立刻马上告诉你,因为这涉及恋人之间的忠诚。”
程暄明最后半句话加重了语气,用词也很重,让林佳树更加不安起来。
林佳树扪心自问没有向程暄明隐瞒过什么,那涉及的“忠诚问题”只可能发生在程暄明身上。
林佳树的目光落在程暄明怀里的盒子上,直觉告诉他,程暄明要讲的重要的事情与他的前妻有关。
既然程暄明选择坦诚,林佳树没有不接受的道理,他把门彻底打开,“进来吧。”
客卧的布置相对简单一些,床的对面是一张升降桌,桌上摆着林佳树工作用的纸张画笔和抽中的新电脑,靠近落地窗的那边放着一蓝一红两“坨”懒人沙发,程暄明记得自从林佳树搬进来后懒人沙发就是那个样子,看来林佳树并没有用过它们。
程暄明没有选择懒人沙发和升降桌,而是径直走到床边,抱着盒子自然地钻进了林佳树刚待过的被窝,还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别光脚站着了,上来。”
林佳树被程暄明这一套“投怀送抱”丝滑小连招看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里甚至有“程暄明是不是和照照互换了灵魂”的离谱猜测。
程暄明看林佳树还站在原地,以为他还在讨厌自己,便把已经打开的盒子放到了一边,从床上下来,走到林佳树面前,一言不发地弯腰,把林佳树打横抱起,“运”回了床上。
林佳树受到了今天的不知道第几次冲击,整个人都变得直直呆呆的,任凭程暄明把自己重新塞回被窝,从脚到脖子都被紧紧包裹在被子里。
程暄明没下床,没被子可盖的他顺势躺在了林佳树身边。
两人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程暄明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而被裹成“蚕宝宝”的林佳树眨了眨眼睛,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程暄明侧了个身,正面对着林佳树。
“被子边挡着我脸了,你帮我往下扒拉扒拉。”
程暄明照做,正巧只能脑袋动弹的林佳树也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眼角带着没散去的笑意。
“你有没有觉得现在这一幕很熟悉?”林佳树笑着问程暄明。
程暄明手撑着脸颊,皱着眉头想了片刻,“好像是有点……”
林佳树忍着笑,略带娇羞地给他提示:“皇上~”
一向沉稳的程暄明发出了自林佳树认识他以来最夸张的笑声,林佳树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么浮夸的人竟然是程暄明。
而且还是自己的男朋友。
两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被子就在两人的笑声中散成了一团。
林佳树笑得直咳嗽,程暄明怕他牵扯到肩伤,手绕到他背后上下轻抚着帮他顺气,笑道:“没想到你的想象力这么丰富,我以为你会说像一只裹满了面包糠的天妇罗,没想到是被苏培盛扛进来的妃子。”
林佳树看他,“还不是因为你莫名其妙用被子把我裹起来,照照小时候不会也经常被你这么裹吧?”
程暄明摇头,“照照比你听话,至少她不会把我关在门外,还会乖乖听我讲话。”
经过刚刚一闹,林佳树对程暄明的靠近不再表现出抵触,两人间的氛围变得融洽,他抬抬下巴,问程暄明那是什么。
程暄明跟着看了一眼已经解开密码的盒子,把它拿了过来,放在两人中间。
“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是我骗了你,不管是故意还是无心的,我做的事对你来说都是欺骗,所以这句对不起,是一定要当面跟你说的。”程暄明说完,将盒子面朝林佳树,打开了。
“我要说的是——照照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也没有结过婚。”
面前的盒子里放着厚厚一沓文件,最上面的封面写满了林佳树一时看不明白的英文,与此同时,程暄明的话落入他的耳朵,他伸手去拿文件的动作僵在半空,视线陡然移向程暄明。
“你说什么?”林佳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程暄明在脑海中预设过很多林佳树的反应,但真正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时,竟然让他打心底产生了畏惧感,他甚至想破罐子破摔地把盒子重新拿回来,然后跟林佳树说自己是在开玩笑,可该死的责任感和理智步步紧逼他说出真相。
望着林佳树那双充斥着震惊的双眼,程暄明的手落在了林佳树那只僵在半空的手上,将它握住,林佳树没有拒绝。
从掌心传到心底的暖意让林佳树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一些,林佳树的不拒绝也让程暄明稳了稳心神,给了他更多将真相说出口的勇气。
“照照是我的弟弟程暄皓和他的妻子海伦娜的女儿,我弟弟他和海伦娜因车祸意外去世,留下了刚出生不久的照照。”程暄明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回忆起那场他亲眼目睹的、不愿向外界倾诉的车祸,可是至亲的惨状历历在目,他乘车经过受重伤弟弟的那些自私刻薄的想法也在脑子里萦绕,像被卡带的电影桥段,一遍一遍循环播放,这么多年,他一刻都没能忘记。
愧疚感和负罪感压迫着他的神经,在国外打官司并且刚收养照照的那段时间,他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还是靠大量安眠药才能睡着。
“……我提出想收养照照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反对。父母觉得照照是个女孩,还是黑人混血,一时间很难接受,光亲子鉴定就换了三家鉴定机构做,他们还以我没有结婚为理由阻拦我,为了留下她,我编造了在国外上学时结婚又离异的谎言,为了把她当做亲生女儿好好养大,不让她受到流言的伤害,我又说了很多谎去圆最初的谎言。”程暄明顿了顿,“我以为这个谎言永远不会被我亲自说破,直到你的出现,小树,我唯独不想欺骗你。”
只是听着程暄明的讲述,林佳树的眼里就已经噙满了泪水,他设想过程暄明会向自己坦白前妻的事,却从没想过程暄明向自己隐瞒的竟然是照照的身世。
“你当初为什么……执意收养她呢?”
程暄明的眼圈很红,他很慢地摇了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难过:“我看到了他们的家,小树你知道一个人彻底改邪归正有多难吗,我弟弟他从小骄纵蛮横,恣意妄为,就是这样一个只知道挥霍和享乐的人,为了海伦娜和即将出生的女儿,他开始用功读书,闲暇时间去做兼职赚外快,他还学着西方人写给未出世的女儿的日记。因为居住的街区人太乱太杂,他和海伦娜去看了新房子,他还计划着等孩子出生后,再正式地求一次婚。明明一切都要好起来了,可是……就像上天看到了他的努力,所以开了个玩笑。”
这些话林佳树只是听着都感觉心脏要碎掉了,他不知道程暄明是怎么一个人扛过那些痛苦时光的,他更不敢想象程暄明每每看到照照都可能回想起那场惨烈的车祸是怎样饱受折磨。
一切言语都太单薄,林佳树说不出一个字,他只能跪在床上,上半身掠过盒子,紧紧拥抱住眼前这个眼睛通红的男人。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不是你的错,这都不怪你,你不要自责,我求求你程暄明,求你不要把这些事憋在心里,你可以说给我,真的,没关系,我都愿意听,我爱你,我不想看到你这么累……”林佳树把程暄明的上半身拥在自己胸前,双手环住他的头,侧脸轻蹭着他的发顶,说话语无伦次——林佳树已经完全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只记得不断安慰程暄明,让他不要独自承担这么多压力,让他依靠自己。
温热的泪时不时落在程暄明的发上,又顺着发丝滴落到他的侧脸,嘴唇。
程暄明终于听到了自己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听到的三个字,他将脸埋在林佳树的睡衣里,深吸了一口气,在眼眶中蓄谋已久的泪终于“逃”了出来,洇湿了林佳树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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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小苦瓜情人节快乐!!
本来想写点黄黄的,没想到写了点酸酸的(没关系早晚能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