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小熊饼干
“今晚是不是吓到大家了?”
正在收拾餐桌的程暄明转头看向沙发上盘腿抱着叮当猫的林佳树,收获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
程暄明走进厨房放好碗筷,又洗了洗手,才来到林佳树身边坐下。
他没有立刻去搭林佳树的肩膀,反而是林佳树主动靠了过来,拉着他的手从腰后穿过,顺势“歪”进了他的怀抱里。
程暄明被他的动作可爱到了,笑着解释:“刚洗了手,还湿着。”
埋在他胸前的毛茸茸的脑袋左右晃了晃,依然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声音闷闷的,“没关系,我不嫌弃。”
程暄明低着头看他,不自觉在他的头发上亲了亲,回答他的问题:“怎么会吓到大家,我看他们离开的时候心情都挺好的。”
林佳树没回答,他知道程暄明用这种故作轻松的语气回答是在安慰自己,被偏爱的感觉并不坏,林佳树深深地嗅了下程暄明身上混合着饭菜味的衣服。
“你很担心他们的看法?”程暄明主动问。
林佳树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是怎样的,既有隐秘的欣喜,也有对未来的茫然,还有一丝不知道该如何与程暄明亲密相处的小尴尬。
林佳树没谈过恋爱,但他想到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坦率,于是他放开了程暄明,看着他的眼睛说:“事务所一直都有我靠走后门得到这份兼职的风言风语,我们在一起,对某些人来说,几乎是坐实了这些流言。”
“可是……”
“让我说完,”林佳树抬手捂住了程暄明的嘴,身体向他倾斜,“我知道你可以向所有人解释,帮我洗清嫌疑,还会劝我不要太在意他们的想法看法,这些我都能想到。你为我做了很多,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虽然我能做的事情有限,但我会尽全力,让你和照照满意……”
“停。”这些奇怪的言论让程暄明实在听不下去,他强硬地打断了林佳树,将捂住自己嘴的手扒开,“如果你再说‘尽全力’这种话我会生气,林佳树,在我和照照面前,你只要做自己就好,不需要让谁满意,这又不是在公司。”
自己的观点被程暄明全盘否认,让林佳树有些无措,他的眼神闪躲,皱着眉头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程暄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觉得还是有和林佳树好好谈谈的必要。
“林佳树,我们是恋人,也是家人,我们之间不应该被完美所束缚,我们未来一定会有矛盾和分歧,很可能还会有争吵,可这都是正常的,我希望展现在我面前的是完整的你,喜怒哀乐,小心思,坏脾气,我都愿意照单全收。你可以也这样包容我吗?”
爷爷住院后的岁月是林佳树茕茕一人度过的,他孤独地奔波在这个城市的每个狭窄角落,顾不上停歇片刻,捱过这么多年,他几乎忘记了与另一个人一同生活是什么感觉,渐渐也忘记了“家人”的含义。
程暄明的垂青和投射的爱意让林佳树急于向程暄明证明自己的价值,就像刚进入事务所一样——为了向他人证明自己的能力,为了让程暄明不后悔将他带进事务所,没日没夜的工作。
现在程暄明将这件事说开了,林佳树恍然意识到这份感情带给自己的压力已经远超想象。
见林佳树不回答,程暄明再次开口:“我很高兴你愿意为我和照照付出,但不要急,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林佳树仰头看他,“那你等等我。”
程暄明去牵林佳树的手,俯身抵着他的额头晃了晃,语气里满是笑意,“谁等谁还不一定,你明明比我更会表达爱,过去沉浸其中不会感觉到,我后来细细复盘我们之间的事,才发现自己好像欠了你很多。”
林佳树被他说笑了,“我觉得我欠你,你觉得你欠我,欠来欠去,这辈子也还不请。”
“那就还一辈子,等老了,我们都走不动了,就像这样靠在一起,一件一件地细数互相亏欠的事,也挺好的。”
林佳树闻言,愣了一下。
他偶尔也幻想自己会和谁走到最后,但从他接触到的同性恋朋友与论坛的故事中,大部分都以悲剧为结局。结婚生子是常事,还有一些被抛弃后,对爱情丧失了信心,醉生梦死,游戏人生,最后得了一身病,宁死也要维持光鲜靓丽的人设。
经历过齐思远似有若无的排挤调侃和奚落后,林佳树渐渐地不再对另一半抱有期待,他虽然被程暄明吸引,可与有前妻有女儿的程暄明携手走到白头,是林佳树不敢想的事情。
程暄明的前妻是怎样的女人,她现在人在哪里,他们会不会复婚,程暄明的父母会怎么想自己,还有照照,如果照照想妈妈了怎么办,如果照照想要一个“正常”的家庭该怎么办。
那些预设的场景,林佳树只是想想就觉得难过。
他不敢告诉程暄明,他好像,有点后悔了。
照照拖着玩具熊赤着脚从游戏房走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睡眼惺忪,向程暄明撒娇:“爸爸抱抱……”
程暄明没能等到林佳树的回答,看到林佳树有些恍惚的神情,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用力抱了一下才把人放开。
“我去哄照照睡觉,这些等明早家政阿姨来了收拾,你也去休息吧。”程暄明起身,缓声说。
他需要给林佳树独立思考的时间。
他也需要时间认真规划一下两人的未来。
给照照洗漱完毕,把她抱到小床上,盖好被子,程暄明随手拿起倒扣在枕边的故事书,接着讲上次没讲完的童话故事。
照照洗完脸后格外精神,她睁着大眼睛看看程暄明,又看看故事书封面的画,忽然想到什么,开口说:“爸爸,我不想让小树老师,离开。”
小孩子听不懂大人话语间的弯弯绕绕,她只会感受氛围,刚刚客厅里有些胶着的气氛让程照以为爸爸在赶小树老师离开。
理解了女儿的话,程暄明赶忙解释:“爸爸不会赶小树老师走的,你不是许愿了吗,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照照双手搭在被子边缘,她有些心虚,声音小小的:“对不起爸爸,照照撒谎了……”
程暄明翻页的动作一顿,看向床上的女儿。
照照整张脸几乎全部缩进被子,声音更小了,“照照许的愿望是,让小树老师,当照照的妈妈,可是照照知道,小树老师是男孩子,当不了妈妈……”后面的声音随着哽咽糊成一团,也把程暄明的理智搅得稀烂。
程暄明说尽了好话,哄着啜泣的照照睡着。
凌晨一点,程暄明毫无困意,用二十分钟洗了个战斗澡,把要说的话在心里反复练习了十几次,最后确认了一次女儿真的已经睡着,他抱着从书房最角落找到的、落满灰尘的密码盒,来到林佳树的卧室门前,敲响了门。
第一次无人应答,程暄明抬手,准备敲第二次的时候,房间里传来了拖鞋摩擦地板的细小窸窣声,程暄明没犹豫,再次敲响了门。
门内林佳树的声音很弱,“……我睡了……明天……”
静谧的深夜里,程暄明能听得最清晰的声音是自己的心跳,他选择顺心而为。
程暄明提起一口气,低声说:“我想和你谈谈,说完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