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好戏开场
窦将军刚刚离去,圣上心里一定是不快极了。木公公是伺候圣上的老人了,花了一生的心血在琢磨这位帝王的心思上,不过这些心思他只敢在自己脑子里过一过,一点也不敢表露出来。
风说来就来,带着点入秋的寒意。在回廊,在墙脚,充斥在每一个或空旷或狭窄的地方来,卷起一些小小的尘土和石块,枯枝和落叶。
午时之前,还是艳阳高照,到了这个时候乌压压的云却蔓延开来了。
宫门外,木公公一摆手,手掌朝上,身后的小太监将手里的托盘稳稳的放了上去。
“去,去。”他接过小太监手里的朱红色漆盘,努了努嘴,示意他们离的远些,免了弄出什么声响惹了圣上心烦。
窦将军刚刚离去,圣上心里一定是不快极了。木公公是伺候圣上的老人了,花了一生的心血在琢磨这位帝王的心思上,不过这些心思他只敢在自己脑子里过一过,一点也不敢表露出来。
即使动作有多么的温柔,在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还是不可避免的发出了声响。木公公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阖上了门,朝房间那个年轻的帝王的所在走去。在内室的帷帐外,木公公停住了脚步,“圣上。”他试探的叫了一声,片刻之后,听到手指在桌上的轻轻一叩,木公公便迈了进去。
靠在扶手椅上的人,是当今圣上,名叫赵砚,他穿着件鸦色的常服,束着黑发,显得肤色愈发的苍白,他在容貌方面很明显的继承了母亲,温嫔。一样的长目长眉,一样的高挺鼻梁,只是脸型更加硬朗窄长些。
这样的长相如果身为女子也许不够柔和,但是如果是男子,便是恰到好处了。赵砚正合着眼,眼窝微微凹陷,睫毛在不易察觉的颤抖着,眼下有一片淤青色。
“圣上,用些吧。”木公公掀开碗盖,牛乳燕窝透出一股诱人的甜香,混杂在凝神香里格外的突兀。正在假寐的人睁了眼,他把手里的奏折往桌上一丢,奏折翻了开来,露出里面飞扬的字迹来。
木公公连忙压低了视线,赵砚觑了他一眼,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他端起那盅甜品,缓缓的搅了搅,说,“窦将军这一战,夺回了落石城,可以名垂青史了。”
木公公呼吸一滞,“恭喜圣上。”他不得不这样说。
“的确可喜。”赵砚这样说着,声音平平板板,无波无澜,面上没有一点儿喜色。
“窦将军战功卓着,这落石城一战更是洗雪了祖辈们留下的最后一点儿屈辱,朕实在是不知道要如何赏赐他才好。”
“圣上的嘉许就是最好的赏赐了。”木公公中规中矩的说着。
“金银玉石?只怕堆积如山了。美酒佳肴?又显小气。”赵砚仿佛没有听到木公公的话一般自顾自的说着。“世袭爵位?他的独子窦宁,不过五岁,却已经是唯一世袭的外姓子爵了。”
木公公绞尽脑汁的也在想着,忽的灵光一现,“窦将军的长女已经及笄了,不妨给她指户好人家或赐些压箱底儿的嫁妆,虽说是将军之女,到了婆家也是要看公婆脸色的,若是有圣上这一层的话,想必也能让她面上有光。”木公公越说越觉着自己这个主意好,便滔滔不绝起来。一回过神来,圣上正用他那双幽深的眼睛瞧着自己,眉梢眼角带了一点莫名的笑意。
“不错。”赵砚说,勺起一汤匙的燕窝送入口中。
皇室子弟的教养总是极佳的,进食时没有发出一声瓷勺与瓷碗相碰的声音。在这寂静无声,空落落的大厅里,木公公只想把自己的连呼吸也给停了。
赵砚垂着眼帘默默不语,指尖在铺着乌金锦缎的桌面上无意识的转着圈。“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发出一声莫名的轻笑,“你出去吧。”
木公公应了诺,收了碗盏,轻手轻脚的走了。他年迈的头颅压得低低的,自然是无法知晓,在自己关上房门后,赵砚脸上的冷意是如何如阳光下的冰雪一样,快速消融。
窦锏早已换下了铠甲,只穿着件官服,不过那把唐砍刀还是被他握在左手里,故而他只用右手直接将自己的小女儿抱起。窦宁也醒了,挣扎着要往父亲怀里扑。窦锏忙把砍刀递给他的副将万涛,左手抱子,右手抱女。
窦将军大败敌军的消息传回京城,一时之间,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总离不开这个,就连老弱妇孺们也会在家长里短的闲聊中,掺杂着几句对窦将军的赞美之词。
窦将军府在长顺街上,并不处在非常热闹繁华的区域,反而因为依着翠竹岭和东顺河,很有些遗世独立的意思。众人皆知,窦将军单名一个锏字,只有一女一子,女儿叫窦梨,儿子叫窦宁。可惜的是窦将军正妻因难产逝世,他并未再娶,只把了一个正妻的心腹丫鬟升了姨娘,只做些贴身伺候的功夫。
窦将军已经从宫中回来,正在往将军府里赶。
当在将军府前院里守候的众人得知这个消息时,窦梨的脖子都要望长了。窦宁在珍姨娘怀里都不知睡了多少觉了,“皇上哪那么多话要同爹爹讲的呀。”
窦梨嘟囔着,被珍姨娘用手掩了嘴,“豆豆!不好乱说的!”珍姨娘是母亲的侍婢,窦梨从小到大有一半时间是被她带大的,这世上除了母亲和父亲以外,只有她会叫窦梨的乳名。
窦梨作撒娇状的挽住珍姨娘的手臂,虚靠在她怀里,又轻轻抚了抚在小弟的额头,窦宁被珍姨娘照顾的极好,裹着件斗篷熟睡着,像个玉雕的小人儿。“姨娘想爹爹吗?”窦梨问,珍姨娘面上染上一层薄红,没有回答。
窦梨笑眯眯的说,“我可想嘞!”珍姨娘又是浅浅一笑。
如此这般又说了几句闲话,吃了几盅茶,听到门外有些喧嚣起来,众人忙迎上去。窦将军带着十几个亲卫军走了进来,都是些熟脸孔。
“爹爹!”窦梨飞奔向前往窦将军怀里扑去,一见着窦锏大家就明白了窦梨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是从何处得来的了,得亏窦将军有一对又浓又粗的眉毛来压一压,面颊轮廓又硬朗,不然这样的一双眼睛,实在是不像个将军。
窦锏早已换下了铠甲,只穿着件官服,不过那把唐砍刀还是被他握在左手里,故而他只用右手直接将自己的小女儿抱起。窦宁也醒了,挣扎着要往父亲怀里扑。窦锏忙把砍刀递给他的副将万涛,左手抱子,右手抱女。
木公公连忙压低了视线,赵砚觑了他一眼,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他端起那盅甜品,缓缓的搅了搅,说,“窦将军这一战,夺回了落石城,可以名垂青史了。”
虽说女大避父,不过窦锏在对窦梨从来疼爱至极,要星星不给月亮,都是温声细语的说话,对女儿的总是有求必应。窦夫人从前在世的时候,他俩是彻彻底底的慈父严母。
“爹爹这趟回来,可是不走了吧!”窦梨伸手抓着窦锏的衣襟问,“不走了!也没战可给爹爹打喽!”
“真的呀!”窦梨的一双杏眼瞪的圆圆的,等到窦锏允诺之后,窦梨高兴的欢呼起来,窦宁不明所以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叫起来。
“别在风口站着了,里面说话去。”珍姨娘在一旁说道,顺手把窦梨从窦锏臂膀里扶下来,窦锏空出了手,去接万涛手里的唐砍刀。“好,大家都进去吧!万涛,你带着兄弟们安置一下。”
“是,将军!”万涛的嗓门又高又亮堂,一声吼的院中的叶子都落了几片。窦宁被惊的打了个颤,倒是没哭,只是用他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有些纳罕的看着万涛,似乎是想不太明白怎么他能发出那么大的声响。
万涛有些不好意思,“边关风大,我每次都是顶风喊话,习惯了,一时没改过来。”
“你这趟回来,万老夫人可得给你张罗亲事了吧,京城的姑娘们细致,你可别还这样粗声粗气的,要吓坏人的!”窦锏边说边带着一大家子人进屋了,留着万涛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边关风沙大,却也没吹厚万副将的面皮,被众兄弟们好一番打趣,一张黑面竟涨的黑红。
窦锏到家的这个时辰,既过了午时,又没到晚膳时间。“厨房倒是备了些吃食的,将军看看想用些什么呢?”珍姨娘问。
木公公应了诺,收了碗盏,轻手轻脚的走了。他年迈的头颅压得低低的,自然是无法知晓,在自己关上房门后,赵砚脸上的冷意是如何如阳光下的冰雪一样,快速消融。
“呃,”窦锏正想着,窦梨悄悄的探过头来在他耳边说,“鱼皮馄钝。”
“哈哈!说的也是,边关的吃食里头最缺这一口鲜的!尤其是吴老头家的这碗馄钝!你这小馋猫,也馋了吧!好,去吃!”窦锏拍案大笑着说。
“将军刚至家,不累吗?明个再去如何?”珍姨娘问。
“不累,在城外的时候,休息了一日,洗漱沐浴,才去见得圣上,我现在精神抖索的很呐!”珍姨娘有些踌躇,还要再问。
窦锏止住了她的话头,“你也去,这大半年的都窝在家里,憋坏了吧?去给宁儿换身衣裳,自己也换上,叫上万涛,都去都去!”珍姨娘微微颌首,露出一点含蓄的喜悦。
窦梨可高兴坏了,忙去房中换上一身外出的衣服。不好太华丽,不好太出挑,她挑了件月白色的上裳,一条裙,这裙是两层的,里头一层是白色棉布,用水色的丝线秀了几道水纹,外头那一层是豆青色的纱,轻薄的像一捧烟。
窦梨第一眼见这匹纱的时候,脑海里就冒出那一句‘天与云与山与水’,于是就有了这裙子。连不擅于打扮的珍姨娘瞧了,都夸她这裙子含蓄雅致,别有风味。金铃捧了首饰盒让窦梨挑,窦梨挑了一对小巧玲珑的碧玉耳坠子。
窦梨穿了这一身,又带了一张面巾遮住容颜。珍姨娘随后抱着窦宁也进来了,她虽面上淡淡的,可窦梨一眼就瞧的明白,姨娘是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