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宫体诗的终结者张若虚
初唐最后的三十年,迎来了一位在当时并不知名的著名诗人张若虚。这句话很像似个病句,但是事实情况就是这样。《全唐诗》只收录了他的两首诗,就连生平介绍都知之甚少。说他著名,是因为后世将他的一首诗称为“孤篇压全唐”。
张若虚(约公元670年—730年),扬州人,曾任兖(yǎn)州兵曹。与贺知章、张旭、包融齐名,合称“吴中四士”。纵观整个唐诗阵营,你无法找到一个与他类似的诗人。全唐诗只收录两首,并不是其他的诗不好,因为流传下来的只有这两首。他的事迹只能通过其他人的史传中略知一二,毕竟这个微不足道的官差也不值当史书提及。不过,既然他能位列与以诗词歌赋见长的“吴中四士”之中,其文采可见一斑。至于为什么会只有两首诗流传下来,确实无法考究。
低调内敛不张扬,张若虚的一生不需要其他事迹去装点,他只靠手中的笔,心中的诗,便可屹立唐诗的巅峰。《春江花月夜》一出,便让始终还在挣扎着想东山再起的宫体诗放弃了抵抗,甚至有些欣慰的合上了双眼。因为张若虚用陈后主所创的宫体诗题材《春江花月夜》堂堂正正的击败了宫体诗。
春江花月夜
唐·张若虚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xiàn);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ting)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zhēn)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张若虚的这首《春江花月夜》如同一部精彩绝伦的电影,随着一轮明月缓缓展开。诗人开篇就营造了一副浩瀚壮阔的景象:江潮连海,月共朝生。温柔皎洁的月光将大地染成银辉色,显得这个月夜尤为的淡然恬静。
面对如此的景色,诗人陷入了沉思,想到人生,想到了似水年华。个体的生命有限,而群体的生命力无限。群体的无限更是如同悬空的月亮一样永存。诗人虽有对人生命短暂的沮丧和遗憾,但是并不绝望。不知道当空的明月在等待什么人,竟然不能如愿?连永存的明月也有所遗憾,我们还有什么可以忧愁的,勇敢的去热爱和追求人生的广度吧。
月光下,只有大江急流,奔腾远去。随着江水的流动,诗篇遂生波澜,将诗情推向更深远的境界。江月有恨,流水无情,诗人自然地把笔触由上半篇的大自然景色转到了人生图象,引出下半篇男女相思的离愁别恨。游子像白云一样飘忽不定,而闺中思妇只能望着窗外的月亮怔怔出神。或许他也在看着这轮明月,或许他也在想着家中的我,或许这月光能像鸿雁一样把我的思念带给他。相思如同那月光,洒在窗帘上,洒在捣衣砧上,相思无处不在,眼神所及,全是他的影子。
游子无时无刻都思念她, 思念他们的家,思念是痛苦的,但是相思确实甜蜜的。天各一方,思归心切,江水送春,月落江潭,月光悄悄送走了时间,而我还在外漂泊。在这美好的春江花月夜,不知道有几人能够趁此月色回到家中。我这不绝如缕的思念如同这残月之光洒满了江边树。
全诗紧扣春、江、花、月、夜的背景来写,而又以月为主体。“月”是诗中情景兼融之物,它跳动着诗人的脉搏,在全诗中犹如一条生命纽带,通贯上下,诗情随着月轮的生落而起伏曲折。月在一夜之间经历了升起——高悬——西斜——落下的过程。在月的照耀下,江水、沙滩、天空、原野、枫树、花林、飞霜、白沙、扁舟、高楼、镜台、砧石、长飞的鸿雁、潜跃的鱼龙,不眠的思妇以及漂泊的游子,组成了完整的诗歌形象,展现出一幅充满人生哲理与生活情趣的画卷。这幅画卷在色调上是以淡寓浓,虽用水墨勾勒点染,但“墨分五彩”,从黑白相辅、虚实相生中显出绚烂多彩的艺术效果,宛如一幅淡雅的中国水墨画,体现出春江花月夜清幽的意境美。
全诗结束,宫体诗也终结了。被宫体诗禁锢了一百多年的诗歌终于有了些生机,如同一个咿呀学语的儿童逐渐成人。所有的束缚都不能压倒,所有的壁垒终将打破,属于盛唐的时代终于要来了。宫体诗终于闭上了眼睛,没有悔恨和不甘,从王绩的义无反顾,到“初唐四杰”的组合拳,再到陈子、张若虚的合力一击,宫体诗的落幕已经足够精彩,用整个初唐时光陪你战斗,几代人不停的努力,你虽败犹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