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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无法洗白的宋之问

第十章无法洗白的宋之问

“初唐四杰”的往事已经过去,在他们致力于革新甚至消除的宫体诗的阵营中,有这样一个人,他完全继承了宫体诗的精髓,甚至还拔高了宫体诗的地位。同时他对五言格律诗有着突出的贡献,为后代的律诗体裁有着很深的影响。但是如果你不了解他的生平,你无法想象这样个文采斐然的诗人会是一个卑鄙的小人。对诗词再突出的贡献,也不能抵消他人品的低劣和道德的丑陋。

宋之问(公元656年—712),唐汾州隰(xi)城人(今山西汾阳市)人。宋之问约生于唐高宗显庆元年(656年),并无显赫的门第家世。父亲宋令文起自乡闾,矢志于学,交友重义,“比德同道,理阃探索词源论讨。”多才多艺,不仅“富文辞,且工书,有力绝人,世称三绝。”唐高宗时做到左骁卫郎将和校理图书旧籍的东台详正学士,饶著声誉。在父亲的影响下,宋之问和弟弟宋之悌,宋之逊自幼勤奋好学,各得父之一绝;宋之悌骁勇过人,宋之逊精于草隶,宋之问则工专文词,成当时佳话美谈。

宋之问的诗文不少是歌颂功德、粉饰太平、浮华空泛之作,但是随着晚年生活的颠沛流离和提心吊胆,诗风明显改变,悲凉真挚,令人耳目一新。

下面就拣选他的一些故事分享给大家,共勉。

春风得意朝堂宠儿

之前我们已经在宫体诗中聊过他的一个高光事迹——彩楼赛诗夺魁,因此进入武则天的法眼,一路平步青云。并与杨炯一起被召分直文学馆。永隆二年(681年),又与杨炯同入崇文馆充学士。天授元年(690年)秋,武后称帝,改国号为周,敕召宋之问与杨炯分直于洛阳西入阁。15年间,宋之问很快由从九品殿中内教跻身五品学士,为世人钦慕。唐朝学士之职,以文学言语被天子顾问,出入侍从,礼遇尤宠。

武则天建立大周之后,御驾临幸洛阳龙门香山寺之。有次游龙门时“命群官赋诗,先成者赐以锦袍”。并由她的文学侍从著名才女上官婉儿主持并裁定优劣。结果左史东方虬(qiu)首先写好,题为《咏春雪》:“春雪满空来,触处似花开。不知园里树,若个是真梅?”于是,按事先约定的规则把锦袍赐给东方虬。东方虬“拜赐。坐未安”,宋之问的诗《龙门应制》写好了,上官婉儿认为“文理兼美”,而且也得到大家的公认:“左右莫不称善”。于是,武则天“乃就夺锦袍衣之。”这就是文坛佳话“龙门夺袍”。

谄媚逢迎软饭达人

宋之问没有家庭背景也没有人脉,有的只是自己才华。不甘寂寞的他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更进一步的接触权力中心,在武则天大权在握后,宋之问经常写一些歌功颂德的诗逗得武则天眉开眼笑。宋之问还有一个优点,就是长得特别帅,“伟仪貌,雄于辩”。

武则天建立大周之后,在一个叫奉宸院的地方供养从全国各地挑选的年轻貌美的男子(男宠),以便武则天临幸。宋之问看着从这个地方被选出去的侍寝的人都飞黄腾达了,他坐不住了,希望也能得到武则天的垂青。当时得宠的男宠是是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两人倚仗女皇的宠爱,飞扬跋扈,权倾一时,连武承嗣、武三思等朝廷重臣都巴结他俩。宋之问不甘落后,放下文人的自尊和清高,竭力巴结张氏兄弟,极尽谄媚之能事,据说还替张氏兄弟提过尿壶。当然,靠着让男宠去引荐另一个男宠,只要不是脑子进水,张氏兄弟就不可能将他带上武则天的床。

此路不通的宋之问,为了心中的梦想,睡在龙床上,于是就自荐枕席,写了一首艳情诗献给武则天来表达自己对武则天的倾慕之心。武则天看的赞不绝口、心花怒放后,让带着满怀希望的宋之问又带着满心失望怅然的离开了。待宋之问离开后,武则天对身边人说:“这个宋之问,的确是难遇之才,只是他口臭熏人,让朕无法忍受。”由于口臭,宋之问的美梦化作了泡影。听到这个噩耗后,宋之问并没有消沉下去,而是积极主动的寻找良方治疗口臭。从此长安城就出现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只见一名中年书生,身材伟岸,面容英俊,在长安城的街道上闲庭信步的走着,旁边的人捂着嘴窃窃私语,只因为这名男子的嘴里含着一株兰花。原来宋之问为了治好口臭,整日口含鲜花,期待有一天能够治好自己的口臭。(笔者曰:或许这是对“吐气如兰”最生动的解释了吧。)

武则天登基的时候是公元690年,那时候的她已经是66岁芳龄的“年轻貌美、性感丰腴”的女子了,而宋之问也已经是34岁了,体力和精力已经在走下坡的年纪还在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睡在女皇侧。即使武则天不是因为口臭拒绝他,也会有其他得原因拒绝,毕竟男宠不仅要长得好看,更要年轻有活力啊!

杀亲夺诗狼子野心

宋之问已经在初唐文坛站住了脚,并且名声很大。而他的外甥刘希夷虽然也是读书人,俩人还一同考了进士,但是刘希夷的文才名声还不想。有一天,刘希夷拿着自己的新作去找到自己的舅舅,他们之间应该有这样一段对话:

刘:“舅舅,我刚写了一首诗,你看看怎么样,这一次能不能一炮而红呢?”,

宋之问拿过来一看题目是《代悲白头翁》,再看内容,心里非常喜欢,看到“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就更加喜欢,想让刘希夷把这首诗转赠给他,就问到:“希夷啊,这首诗你没给别人看吧?”

刘答到:“没有,就给舅舅看过。”

宋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外甥啊,这首诗能送给我吗?”

刘希夷当然拒绝,只是没想到晚上回家被宋之问家奴用装满沙土的带囊压死了。全唐诗收录了宋之问的《有所思》和刘希夷的《代悲白头翁》,仅仅将刘诗中的“洛阳女儿惜颜色”中的“洛阳”改为了“幽闺”。

下面我们来看看刘希夷的《代悲白头翁》(节选):

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

洛阳女儿惜颜色,坐见落花长叹息。

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

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问桑田变成海。

古人无复洛阳东,今人还对落花风。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卖友求荣阴险小人

神龙元年,武则天去世,中宗李显继位,武则天的男宠张氏兄弟被杀,作为曾经给他们提过夜壶的宋之问,当然不能幸免,被贬为泷(long)州(今广东罗定)参军。只是没有多长时间,从繁华的大都市到岭南这种蛮荒之地,巨大的落差让他失去了理智,瞒着朝廷偷偷的跑回了洛阳,躲在了好朋友张仲之家中,观望朝廷风向,但是又不敢去长安,只能在朋友家中蹭吃蹭喝。有一天,酒足饭饱后的宋之问正在院中消食,却听见屋里的张仲之与人密谋除掉飞扬跋(bá)扈(hu)的武三思。当时虽然武则天已经去世,但是以武三思为代表的武氏势力仍在,张仲之等一批朝廷命官非常不满,决定除掉他们。宋之问听到这个消息后,派自己的侄子去向武三思告密。可想而知,好朋友一家被抄家灭门,而宋之问不仅被赦免了私逃洛阳的罪责,还被升了官。人生就是这么精彩!(关于这一段的历史背景知识是这样的:武则天退位,中宗李显的姐姐也就是太平公主有拥立之功,而安乐公主是中宗落难时相依为命的掌上明珠,所以说,两位对权力充满欲望的女子在朝堂上你方唱罢我登场!更详细的还请读者自行了解,很黄很暴力!透露一句,李显是真的绿。)

在逃回洛阳的途中,在汉江渡口边,他写下了《渡汉江》这首著名的五言诗:

渡汉江

唐·宋之问

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独自一人流落岭南之地,在那里音书断绝,冬去春来,却得不到家人的消息,更不知道自己在的这些天,他们过得好吗。离故乡越来越近,却更加恐慌胆怯,路上遇到老乡,都不敢上前去打探他们的消息。这首诗很好的表现出了诗人颠沛流离却仍怀念家人的游子情怀,情感真实而饱满。如果你知道他是违抗命令偷跑回来,在联想一下他之后的所作所为,你就会觉得这真是一个笑话。

举报有功的宋之问升官之后,感觉就有点飘,投诚武三思后又谄媚太平公主,后安乐公主强盛了,又去巴结安乐公主。自以为机关算尽就能左右逢源,却不知墙头草是各种势力斗争中最先出局的。太平公主揭发宋之问罪行,于是宋之问再次被贬为越州(浙江绍兴)长史,后又被贬去了更偏远的钦州(广西),两年后,这颗墙头草终于死了,被唐玄宗李隆基下召赐死。

这一次,他写了一生中唯二的两首好诗之一《度大庾(yu)岭》:“度岭方辞国,停轺一望家。魂随南翥鸟,泪尽北枝花。山雨初含霁,江云欲变霞。但令归有日,不敢恨长沙。”,另外一首就是上次被贬的时候写的。诗中句句泣血,声声带泪,情真意切,催人泪下,尤其是最后一句“但令归有日,不敢恨长沙”让无数人读后都不免动了恻隐之心。(笔者注:这里引用了西汉贾谊的故事。贾谊年少多才,造人妒忌。文帝准备提拔他为公卿时,很多大臣向文帝抹黑他。最终贾谊被贬为长沙王太傅。贾谊因为受不了长沙湿冷的气候,觉得要死在这里,因此将贬谪之郁气化为对长沙之恨意。王勃在《滕王阁序》中的“屈贾谊于长沙”也引用了这个故事。)我们仿佛看到了一个遥望家乡的老人,百感交集,沉郁忧苦,这和那个只会拍马屁的宋之问好像不是同一个人。可见,诗人不经历挫折是不会写出好诗的,坏人经历挫折或许有变好的可能,只是时间也没有耐心看他变好了。

关于他,我搜集和查阅可很多书籍。我发现现在有这样一种声音,对于他的诗词歌赋盲目推崇,而对他的品行语焉不详,闪烁其词。甚至是有些人为了美化他, 而否定历史。对于历史我们可以去怀疑,但是这种怀疑必须是有着严密的逻辑推理和科学依据。不能只是凭借个人好恶去否定历史。这就是历史虚无主义在作祟。敢于怀疑,勇于否定,这是独立人格的完整表象,但是决不能陷入历史虚无主义之中,要理性的去分析和判断。

正如本文的宋之问。很多人在文章中评论他说这是文人相轻,那个时代中宋之问太夺目了才导致很多文人把一些莫须有的故事编排他。对于这种论断,我只想说一句,要有多大的能量才会让一代人集体失声,没有一丝反驳的声音?所有的文人墨客都失去了应有的气节,只为了昧着良心去诋毁一个诗人?只要我们去分析判断,就会发现这种说法站不住脚。我们可以设想,如果你被人污蔑这样,难道没有一个人会为你发声吗?我看不见得吧,毕竟这个社会还是正直、善良的好人多一些。

关于宋之问,功过是非已经是盖棺定论的,我们无需去纠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当时在整理资料的时候,也在犹豫要不要把他写进去,毕竟这人写出来很费心力。但是最终我把他写了进来。因为我想让读到他的人,能够警醒和反思,避免成为这种人。在我们一贯的思维中,如果一个人卑鄙那就不会狂傲;如果狂傲那就肯定不会卑鄙。恰巧,宋之问打破了我们的常规认知,集狂傲和卑鄙于一身,观其一生,就像是在看一场滑稽且膈应的小丑表演。最后,用现代诗人北岛的一句诗作为对他的最终评价: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铭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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