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被误读的元稹
元和年间,在坊间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一个穷苦书生张生上京赶考,在普济寺前相国之女崔莺莺,俩人一见钟情,并在崔莺莺的侍女红娘的帮助下私定终身。相国夫人知道后勃然大怒,后来在俩人的苦苦哀求之下,无奈的答应张生高中之后允许他们结婚。张生辞别崔莺莺后,继续进京赶考,果然最后高中。但是张生抛弃了崔莺莺,还道貌岸然的说了一通,说崔莺莺是水性杨花的女子,自己当时意志力不坚定才受了她的诱惑。而现在自己抛弃他,就是为了改正自己当时的错误。这就是《崔莺莺传》,广泛的流传,大家对崔莺莺打抱不平,对始乱终弃的张生恨之入骨。但是找不到张生,那就把这个作者当成张生来攻击,而这个作者就是元稹。
作品如此打动人心,跟作者的构思书写脱不开关系。人们越喜爱说明作者水平越高。只是没想到这种对作品喜爱会变成对作者的攻击,而且此后千年,元稹竟然变成了文人无行的代表。泉下有知的元稹肯定会掀开棺材板,把这些全部都塞进棺材里。
元稹(779—831年),唐朝大臣、文学家。字微之,别字威明,河南洛阳(今属河南)人。唐朝大臣、文学家。北魏宗室鲜卑拓跋部后裔,北魏昭成帝拓跋什翼犍十九世孙。
元稹生于唐代宗大历十四年(779年)二月,出生于东都洛阳城南。在元稹的八岁的时候,父亲去世了,出身书香门第的母亲,用柔软的肩膀承担起了元稹少时读书的担子。元稹看到母亲辛苦的样子,小小少年就暗下决心要好好读书,学好本领,早点让母亲享福。
唐德宗贞元九年(793年),十五岁的元稹参加朝廷举办的“礼记、尚书”考试,以明两经擢(zhuo)第。唐代科举名目甚多,而报考最多的科目则为进士和明经两科。不过两科相比也有难易之分,进士科难,“大抵千人得第者百一二”;明经科“倍之,得第者使一二”,故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之说,而唐代文人也更为看重进士科。元稹为尽快摆脱贫困,获取功名,选择投考的为相对容易的明经科,一战告捷。
在韩愈的那一章节已经解释了,考上了并不一定能做官,还要参加吏部的考试,这过了才可以。没有官职的元稹在京都附近开始闲居游学交友的日子。正是这段时间,元稹找到了陈子昂和杜甫的诗文,并认真学习,更是对杜甫佩服的五体投地。积极向长安文学圈推崇杜甫,最终生前无名的杜甫在去世后赢得了文坛的尊重,并用自己的诗风影响了一大批人。
贞元十八年(802年),二十三岁的元稹参加吏部组织的考试,并一举中第。(韩愈看到后估计偷偷抹了好几把眼泪。)贞元十九年(803年),二十四岁的元稹任职秘书省校书郎。这一年他遇上了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和最重要的女人。
我们来说说这个男人,他叫白居易。跟元稹参加同一批吏部考试,是元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俩人不管是在一起还是相隔很远,都会写诗诉说自己对彼此的思念。(笔者曰:还是古时候好,你放到现在,俩人会被别人当成神经病,唾沫星子喷的能自闭。)后来,这些诗逐渐流传开来,风靡各地,最后这些诗被汇编成《元白唱和集》。
除了俩人你侬我侬的诗歌唱和,俩人对当时诗坛的诗风很有意见。他们都觉得诗歌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应该像杜甫那样,多一些表现社会各个方面的诗歌。也就是倡导现实主义。于是乎,中唐另一对有名的文坛改革组合“元白”上线了。俩人带领一帮志同道合的小弟开启新一轮的文学改革——新乐府运动。作为主导运动的核心,元白二人功不可没。
说到新乐府运动,我们就简单的聊一聊什么是新乐府运动。
西汉时设置乐府,掌宫廷和朝会音乐。由乐府采集和创作的诗歌遂被称做“乐府”。乐府诗相当一部分采自民间,具有通俗易懂、反映现实和可以入乐几个特点。后来文人也仿作乐府诗,唐代把南北朝以前的乐府诗统称作古乐府。
他们主张恢复汉时的采诗制度,发扬汉代诗歌讽喻施政,监察时事的作用。因为诗歌到了唐代,体裁逐渐变多,但是反应现实的诗歌却变少了,诗歌最初的历史使命快没了,这怎么行,诗歌如果变成了诗人宣泄个人情感的工具,那岂不是要亡了。为了区别汉乐府,他们就将这次文学改革称作新乐府运动。在这场文学改革中,诞生了大量的优秀的反应现实主义诗歌。这次的改革,让诗歌的形式与内容统一,形式为内容服务,表达直切顺畅,让人容易接受。这些诗歌理论,一反大历以来逐渐抬头的逃避现实的诗风,发扬了《诗经》、汉魏乐府和杜甫以来的优良的诗歌传统,是具有进步意义的。
元和元年(806年),宪宗继位,准备大干一场。身为校书郎的元稹和白居易准备跟着新老板好好干出一番事业。于是二人在校书郎任满后,决定一起参加一次遴选。这一次,两个好基友又一起考上了,并且元稹还拿了个头名。
元稹被任命为左拾遗,一个给皇帝提意见的官职。本以为要走向人生巅峰的开始,没想到这已经在巅峰了。想着能为国家贡献自己的光和热的元稹没多久就得罪了宰相,被贬河南县尉。这一年的白居易也当了个县尉。(果然是好兄弟)没想到被贬的打击还没消化,又传来了母亲去世的消息,悲痛欲绝的元稹回家守孝三年。
三年后,三十一岁的元稹重新出发,任职监察御史。走马上任没多久就有个去四川出差的任务。元稹一心为民,缜密取证,平反多起冤假错案,但是却把上上下下的人得罪完了。不久后就被调离了长安城,去洛阳任监察御史。而这个时候,自己的结发妻子去世了。幼年丧父,青年丧母,中年丧妻,五个孩子就活了一个,这样的悲惨经历压在一个人身上,就一个词来形容——惨绝人寰。
但是这么惨的元稹还没被放过,在从洛阳会长安的路上,在一个驿站歇息的晚上,公差出行的宦官让元稹把房间让出来,元稹当然不同意,没想到被宦官给揍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堂堂一个读书人被一个连男人都不算的太监打了。这给元稹气的,到了长安找皇帝评理,没想到又被太监恶人先告状,还没等见到皇帝又被贬了。
之后的十余年,元稹在贬谪升迁中度过了余生,他甚至还曾短暂的做过宰相。但是大多数的时间都是被贬在外。但是即使这样,元稹也没有放任自流,始终保持一颗炽热的心,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但是,性格耿直的元稹始终无法在权力的中立足多久,最终病逝于武昌任上,时年53岁。
下面我们在来说一说这个女人。金榜题名后,元稹遇到了自己挚爱一生的伴侣,名门闺秀,知书达理的韦丛。二十岁的韦丛嫁给了春风得意的元稹。恩爱无比,如胶似漆的俩人在七年生了五个娃娃。但是可悲的是,二十七岁的韦丛在最恩爱的幸福时光里突然因病去世了。
挚爱的离去,仿佛也带走了属于元稹所有的幸福。现在文学大师陈寅恪统计,在妻子韦丛去世后,元稹共写了三十三首诗来遣怀她。这其中尤以《遣悲怀》(三首)和《离思》最广为人称道。但是有些人为了标新立异,说元稹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妻子去世后,他艳遇不断,没几年还纳了妾。笔者看到这样的文章就气不打一处来。作为一名具有正常逻辑思维的人格健全的历史观正确的人怎么会这样胡说八道。评价任何一个历史人物,我们都要站在当事人的历史时空中。除了真善美这些具有普世传承价值的标准可以去评判,其他得我们无权去用现在的道德价值体系去评价一个历史人物的是是非非。当然,如果你是一个没多少文化且喜欢投机取巧更标榜自己为文人的二百五除外。元稹所处的那个时代,三妻四妾有何不妥?如果按照这些人的逻辑那请去批评一个三十二岁的现代男人,妻子去世后另外娶妻。你看看别人会不会怼的你生活不能自理。
遭遇了这么多人生的打击,表面上依然保持坚强的元稹在午夜梦回时,仍能想到自己已经去世多年的妻子。想到那些年开过的玩笑,你说等你死了,要把我的东西送给仆人,对他们好一点。但是我只能做到对他们好一点,只是你的梳妆盒,你的衣服我不想送出去,因为那还有你残留的味道。我知道这样阴阳相隔的事情一直都在发生,但是对我们这种同患难的夫妻来说,一旦永别,无论什么事情都会引起悲伤。这是《遣悲怀》的第二首的笔者的演绎版本。其中最有名的一句话是——贫贱夫妻百事哀。
还有一首很有名,很多人用来写给自己的爱人。我不知道这携人是不懂这是怀念自己过世妻子的诗句,还是说他用这句诗就怀着深深的恶意。
离思·其四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看过苍茫的大海,其他得地方水都不能叫做水。看过巫山的云雾,其他山上的云都不能叫云。即使我身处花丛之中,我也懒得多看一眼,一半因为我修道,一半因为你。
这里元稹把逝去的妻子韦丛比作沧海和巫山。我曾经拥有,所以现在我谁也看不上。
这样一个深情的男人,竟然还有人说他道貌岸然。如果用一生去怀念妻子,更让妻子的名字还有他们之间的爱情随着诗文而不朽,这样的道貌岸然,请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