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道心

周韵面色凝重了几分，她不喜欢坑骗小孩子的钱，于是思考片刻后说：“你留下来吃晚饭吧，等我夫君回来后我们再商量商量。”

裴疏当然没什么理由拒绝，于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二楼，周韵避开修仙界和魔界之间的矛盾零零碎碎地说了很多，直到天色渐暗，远处的云染上漂亮的粉红。

推门声响起，一个高大的男人阔步走了进来，第一时间将周韵揽入怀中。

周韵颊边微红，抬手轻推了两下男人。

“还有小孩子在呢……”

男人这才松开紧抱住周韵的双臂，温声开口：“你好，我是韵娘的丈夫，盛安。”

“我说为什么街上没人，大家都躲进家里去了，原来是修仙界来了小仙人。”

盛安半是调侃道。

看见裴疏不解的眼神，他迟疑着开口：“你不知道修仙界和魔界有很大的矛盾吗？”

裴疏双眼有些发空，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

是边境满地的鲜血，无数的战役，是人与魔的尖叫，从城门两个老人家的和蔼开始转移，是一扇扇对她紧闭着的门窗。

她终于迟钝地发现她是有多么蠢笨，忽略了她一路走来的细枝末节。

“……可是，没有人同我说过……”她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裴疏神色挣扎，面露痛苦。

周韵不忍心，抬手推了推她的眉心，柔声安抚道：

“你师门将你保护的足够好，这不很好吗？小姑娘干嘛要知道这么多外界的纷纷扰扰啊，修仙界和魔界的矛盾更多是上面的事情，和我们小民众没什么关系的啦，不要老皱个眉头，小姑娘要多笑笑。”

在周韵温柔的眼神下，无论当时裴疏心绪如何混乱，她还是勉强地扯起唇角，露出一笑。

后来的几天，周韵会带着她去小城里胡乱逛着，她在城中名声不错，逐渐的，紧闭的门窗对着裴疏打开了。

许多人脸上带起了有些拘谨的笑容，但却真诚，也有不少魔族门窗依然紧闭着，对裴疏保有极大的戒备心理。

裴疏也找到了足够多的艳石，气氛一日日平静，但她却觉得心头有一股躁意难以散去。

直到她离开的那天，她一路向南走，没由来的她停下了脚步，心头猛地一悸。

回头间，远处的北方好像有一团小小的烧起的火堆。

裴疏手中阵法迅速印下，一息之间她回到了艳石城，但映入眼中的画面成了她最为深刻的一次教训。

城中烈火四起，许多人被火红的焰贪婪地吞噬，一队的宗门子弟站在火海的对面，白衣依然如雪，不染纤尘。

队伍最前面的那人正是当时旭阳宗宗主程浩，也就是程逸归的师尊，而在他手下一剑贯心的正是盛安。

只见程浩面无表情地将染血的剑抽出，下一刻直直刺向被盛安用整个身躯护住的周韵。

周韵双眼带着滔天的恨意瞪视着那一伙仙门子弟，此时的她衣衫散乱，发髻也是混乱的，早已不见前几日的温柔美丽。

不该存在的苦难铸就了她的狼狈。

“锵！”的一声巨响直取周韵命门的一剑被一把通身透着紫的漂亮仙剑挡住了。

“木槿紫荷？！”

有人惊叫。

而程浩左侧的少年迅速扫视，直到裴疏出现在众人面前，看到少女苍白的脸色，他沉默着闭了闭眼。

“裴疏，你这是要做什么。”程浩语气平淡，没有一丝被冒犯到的不悦。

毕竟，完全的上位者感受不到来自微弱生命的威胁。

他们自信又自大。

裴疏微微抬头，眼尾平直，同样平静地看着他：“我要救她，你看不出来吗？”

对面男人还未开口说些什么时，队伍后面的一个弟子就满不耐烦地大声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除尽魔族恶孽不就是我们修仙者的使命吗！你每次除魔活动不来就算了现在还阻止我们伸张正义！裴疏你不要太过分了！”

裴疏依然站在原地，对面是十几双满抱着质疑、不解和埋怨的眼，木槿紫荷的剑尖不由微微颤抖着。

从来没有人同她说过修仙界和魔界是如此水火不容的关系，从来没有人同她说过原来她身上还背负着一条名为“除魔”的使命。

她不知。

所以她眼中的魔族和人族是一样的，他们同样拥有修炼之法，他们同样拥有丰富的生活，他们也会惩恶扬善。

魔等同于恶吗？

不。

反而是修仙界太过自以为是的伪君子行为毁掉了无辜之人的幸福生活。

裴疏缓缓将剑提起，逐渐坚定的过程中，道心已满，她一步跨入炼虚境。

“我自有道，你们说你们旭阳宗的规矩，繁花宗从未要求弟子肆意斩杀无辜的魔族中人。”

“我们只惩恶扬善，而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最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周身境界变化的除了已合体小圆满的程浩就是与裴疏突破之前境界相同的程逸归。

程浩眼睛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开口：“裴小友真是拥有一颗玲珑剔透的道心啊，希望这样的一颗道心不会碎在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