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安心入地狱
第169章安心入地狱
梧桐关内外三道城墙，沿绝壁往上，矗立在九天悬河瀑布顶端，险峻，又巍峨。九天悬河分阴阳两河。西为阴河，没有浮力；东为阳河，水可逆行。两河在关外交汇，落成瀑布。瀑布在断崖上落成水雾，云遮雾绕的掩着千百年的杀戮。有九天悬河护城，本就是道天险，再建座梧桐关，就跟天城一般。关内，每道城墙前面，都横着狐族将士挖的护城河。河深千寻，宽百余仗，河水时阴时阳无法预测。没有吊桥，拆了城墙也很难入关。如此易守难攻的天险，放在中洲也只是寻常。狐族偏居白鹭浦，全得仰仗梧桐关的守护。遇上无生无死的尸鬼和僵尸始祖将臣，巍巍的梧桐关，无力，又苍白。
悬崖上，将臣起先没有攻下的外城墙，此时成了他们必破的工事。将臣站在瀑布底下，举巨石乱砸城墙，他身后鬼船上投来的火球，也急风骤雨般地砸在城墙。
筑城墙的每块砖石都压着符篆，城墙上空结着结界。城墙不倒，结界不破。敌人无法空袭，自己人也不能飞身出去。此时外城墙受损，刻了符咒的火球，同一个地方多砸几次，仍然能穿过结界。被打穿的结界会快速修复，不会给敌人留下空袭的机会。火球只能砸进外城墙，里城墙、内城墙安然无恙。
外城墙被砸得摇摇欲坠，却始终不倒。将臣不是尸鬼，不受人控制，他有自己的战术：抱巨石狂砸城墙墙基的中央位置。他每砸一次外城墙，那城墙都摇摇晃晃的掉砖石。垛口飞来的火箭，不依不饶地往他身上栽去。将士们抱了必死的决心，要与他同归于尽。只是，火箭上的符咒似乎刻得不得方法，对将臣毫无作用。瞧着周公镜的路陆，倒是希望他们能撤了，死扛也是个死，何必呢？
“笨蛋，为何将我送走？一个两个的，没一个懂僵尸的。”路陆恼火。一个两个，说的谁呢？沛家的霸道小姐，还是沛纳川？
鬼船上，一团火球掷上云端。火球落在梧桐关，连连砸开三道结界，撞进内城墙。三道亮光撕裂天空，蜿蜒至天际。关内山动地摇的，似有惊天霹雳。路陆尚在惊叹，火石上刻的什么符篆，可以穿过梧桐关的三道结界。那个火球旋即砸上了瞭望台，冲着沛纳川去的……
瞭望台上，两个身影躲开。墨绿色的身影是被推下瞭望台的，躲得够远。那墨色身影，却落在不远处，被乱石断木埋在废墟之下。火石落下来，呼的在废墟上烧了一团烈火。城墙上许多地方都被点着了。
路陆倒吸一口凉气，捂了小嘴儿，险些喊出声来。
“纳川……”她赶紧摸了狐魂玉出来握在手里，捧到唇边轻声祈祷，“纳川，不能有事，不能有事！”能穿过防御结界的火球到底又多少？仅此一颗已足够惊心，再多两颗，梧桐关必破。好在能穿过结界的火球并没有第二颗，估计能做一颗都耗了鬼笑天许多功力，就跟云朵打她那子弹一样，大概不太容易做成。她曾在梦里听见有人跟云朵交涉：这子弹专为沛大人做的，仅此一枚，省着用。如果好做，干嘛不多做。想必那火球也是一样，专为沛大人做的。
那墨绿的身影，立在火光中，施大法召了九天悬河的河水，浇灭了城楼上的战火。灭了战火，她疯了似的跪在地上扒着废墟。她在找沛纳川，她是沛府那霸道小姐，喊沛纳川'小川'的霸道小姐……
瞧着周公镜，路陆心头百般滋味翻过。她想她找到沛纳川，又不想找到沛纳川的人是她。揪着一颗心，看她一块一块地扒砖，恨不得自己去扒。
“怎么了？”悠扬阴郁的声音在路陆身后响起。她回头，眸光撞上阎君猩红的鬼面。夜色里，狰狞的猩红鬼面为他俊逸的身姿凭添了几分威严。他是黑夜死亡的神。
在路陆眼里，他就是生与死的象征。每每见他，都是生死攸关的时刻。她用立狱收邪换过林纾予，鬼姜用誓言换过北郡主，她要用什么去换沛纳川。手心的狐魂玉有些微凉，她的心越发绷得紧了。
这一回，她换不了沛纳川，默默握紧了手中魂玉，祈祷他安好。破了这个阵法，还他个安稳的白鹭浦。之后，她就住在阎王府好了。随便阎君给她安排个什么去处，十八层地狱都好。只要沛纳川跟他青梅竹马的小姐姐，一切安好。
她听到自己凉凉的声音，问道，“有消息回来？”
阎君的声音却多了几分暖意，“没有。再等等，不会太久的。”
她“嗯”的应了一声，背过身，远远的眺着迷雾深处。她期待着狐魂玉能给她些回应，然而没有。幻灵的建筑，一砖一瓦都有符咒、阵法。断砖残瓦塌下来，不能致死，也能至伤。为修千味坊，她在追鱼书院读过许多建筑类的书籍。然而此时，千味坊也不能修了。留它在尘世荒废着吧，反正心都荒废了。她不想再看那周公镜了，不管他是否活着，等破了海上这个阵法，她都让阎君发配她去十八层地狱住着，再不问世事。
“你累了。去歇会儿吧。等斥候回来，我再叫你。”阎君仿着路朗的模样，负手而立，端了几分哥哥的味道出来。
“怎么睡得着？”路陆凝望远处的眸子，冷冷的如海风凄凉。或许那海风会了她的意，真吹了些凉意出来。阎君猜她那神态是看周公镜看的，抽走她手中镜子，严肃道，“我们都是阴人，睡不睡没多大关系。你不睡，待会儿见了云朵，恐怕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破不了阵，不要怪我。”
这话在理！正事要紧，睡不着也得睡，不然怎么安心入地狱。
路陆深吸一口凉气回头，瞧着阎君，半晌才说，“我去睡。不准把我送回阎王府。”这掩饰，未免太牵强……？
“我哪有闲工夫送你回府？”阎君不屑。他说完，转身进了帐篷。
就搭了一个帐篷，临时指挥所。阎君都进去了，让她睡哪儿？
路陆立在外头没动。
帐篷里，阎君的声音问她，“怎么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