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雨夜
幽微的烛光轻轻摇曳，明贤斋内一片寂静，就像是从来都没有人来过一般。
莫渐宸紧皱着眉，若有所思地望着那女人方才正坐着的那片地方——她到底是谁？竟把他也蒙骗了过去。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莫渐宸转身，问着身旁的君离。
君离望向了莫渐宸，干净的脸在此刻多了一丝不解：“一个极不完整的灵魂。”
那女人的灵魂并不完整，与其说不完整，倒不如说更像是从一个完整的灵魂中抽离出了一部分灵魂，而那一部分的灵魂，又重新支撑起了一个完整的身躯。
屋外，霎时掠过一道闪电，划过了天际，将黑夜毫不留情地撕成了两半。
片刻的光亮，将莫渐宸的脸照得煞白，此刻的他剑眉紧皱，他望着天，眼里泛起了一丝波澜，像是有什么烦心事缠绕着他一般。
方才还是温柔的风，在此刻竟突然凌冽了起来，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对了，渐宸，昨日我突然收到了这个......”君离边说着，便从兜里取出了昨日那张莫名的纸团，那纸已被他抚平并且工整地叠了起来，修长的手指轻捏着那张纸片，递到了莫渐宸的面前。
话音刚落，便是一声惊雷划破了夜的静谧。
君离并不知道这张纸到底是谁丢给他的，也并不知道写这张纸的人用意何在。
“本王过会儿来找你。”此刻的莫渐宸却无暇去关注君离手上的那张纸，他匆忙接过了那张纸，甚至都还没有打开，就转身向芷鸢阁走了过去。
皎白的月光印在他那张俊美的脸上，目光清澈而又深邃。正如君离所说那般——他喜欢顾亦凝，他原以为自己不会对任何女子动情，却不想在她面前，竟有了那份他原以为永远都不会有的悸动。
不知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了她，或许是在她奋不顾身地扑向他，替他挡住那飞来的飞镖的那一刻；或许是她在马车上送他荷包的那一刻；或许是在他受伤时她冲进明贤斋给他喂药的那一刻，亦或是……在更早的时候，便就已经对她动了心。
芷鸢阁门前，是蜷缩着坐在地上的顾亦凝，月光淡淡地洒在了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银边，在她周围，还能隐隐约约看到纷飞着的细小尘埃。
她本打算进屋的，可在她准备推开门的那一刹，天空便霎时一阵明亮，闪电撕破了完好的黑夜，紧接着便是一阵雷声从那被撕破的裂缝中倾泻而出。
一阵寒冷袭上她的身子，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刚抬起的手停滞在了空气中，随即又放了下去，转身，眼里满是落寞——她深知，这般寒冷并不是过一两层棉被就能褪去的，只有莫渐宸能帮她......
清澈的眼眸慢慢黯淡了下来，她慢慢蹲了下来，红色的披纱落在她那单薄的身子上，双臂无助地环着自己的双腿，那张秀美的容颜之上，是她那双清澈而又无助的双眸，泪光闪烁，却是没有哭出声音，瘦小的身子微颤着，让人分不清是因为寒冷还是伤心，此刻的她就宛如一个被丢弃的孩童一般。
或许......她需要的那个人，根本不需要她。
她望着那被月光染上了一层浅白色的大地，静静地坐在那儿，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面前的莫渐宸。
他就站在她面前不远处，此刻的两人，就如一幅静止的画作一般。
他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脚下如同灌了铅一般，若在以前，他定能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展开双臂将她抱在怀中。可现在，他竟连那份靠近她的勇气都消失了，怕她不想见到他，亦是怕她见到他后更加难受。
可他本就不该对她有任何的怜悯与同情，更不该对她有情窦初开时的那份悸动——他是一只要取她魂魄的猫妖。
娶她为正妃，随后取走她的魂魄，最终以痛失爱妃之义此生不娶，一路披荆斩棘夺下皇位，让那些满城屠猫的皇室为之付出代价。
他本身负为家族报仇的重任，步步为营，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却在遇见顾亦凝的那一刹全都乱了套，他甚至忘了去取走她的魂魄。
她成了他此生最大的变数。
一两滴冰冷落在了他的脸上，细碎的发丝湿冷地贴在了他的额前——下雨了。
雨珠越落越大，顾亦凝的寒冷愈发得严重。多想现在就有一个时光空洞，将她吸进去，清除她的记忆，随后带她离开。
雨声淅沥，隐约间，她听到了一声猫叫声，夹杂着雨声，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抬起了黯淡的眸，却意外地发现了面前的月亮，它的嘴里，是一朵被雨打湿的冰蓝，在月光下隐隐泛着微弱的荧光般的蓝色。
它走到她的身旁，轻轻放下了冰蓝。
望着被雨淋得微湿的月亮，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柔软，自从八王府洒了圣水之后，便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它。
她伸出了手，将月亮轻轻抱了起来，置于怀中。
脱下了披纱，替月亮拭去了身上的水珠，原本那些服帖地沾在身上的毛在此刻变得蓬松。
现在的他，或许只敢用这种方式靠近她。
雨越下越大，偶有三两滴雨珠溅到了月亮的身上，怕月亮再被雨淋湿，顾亦凝抱着它站了起来。
转身，推门进入了屋子，她将月亮轻轻地置在了地上后，摸着黑向床边慢慢挪去，小心翼翼地点亮了烛台上的灯火。
那抹幽黄点亮了周遭的漆黑，若不是烛火微微泛出的温暖，她不会恍然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不在因寒冷而瑟瑟发抖。
幽微的黄色与皎白的月光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微弱的光亮下，她看着蜷缩在床边的月亮，它似乎在怕自己那淋湿的爪子会弄脏她的床榻，所以乖乖地睡在了床边。
她望着月亮，眼神越发得疑惑，她原以为月亮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猫，可现在，它在她眼里，却突然变得如此神秘。
月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睁开了眼眸，深邃如浩瀚星河般的眼眸直直地望着她。
四目相对，顾亦凝若有所思地望着月亮，电闪雷鸣时给她带来的寒冷是一种必然，除了莫渐宸，便再没有人能替她消除这种特殊的寒冷，可为什么——月亮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