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那曲县城(2)

格桑梅朵很认真地问道：“出差好玩儿吗？”陆毅磊迟疑了一下，说：“其实不好玩儿，我出差挺忙的，去景点也是走马观花，蜻蜓点水，看一眼就走，而且一大堆人陪着，一点儿也不自由，没什么意思。嗯……这次来西藏是我玩得最开心的一次。”

格桑梅朵有些好奇地问道：“很多人陪着啊，你是不是大官啊？”陆毅磊大笑道：“不是，我就是一个芝麻绿豆官，小到不能再小了。”

“那你的工作那么忙，怎么还能有时间到处玩呢，你们领导不说你吗？”

陆毅磊立刻无言以对，干笑一声：“他不说啊，呵呵，我们领导人好，我们快去吃饭吧，要不时间来不及了。”说完一溜烟地跑进了那家姐妹川菜馆。

川菜馆里的人果然很多，大多都是面庞黝黑的当地人，只有三两个汉族游客。看见客人上门，服务员立刻迎了过来，那女服务员是位个子不高的汉族女人，三十岁左右，微胖，颇为白净。

女服务员递过来一张油赤麻花的塑封纸，上面顶头写着“菜谱”两个大字，她操着浓重的四川口音问道：“吃啥子？”陆毅磊示意服务员把菜谱递给格桑梅朵，很大气地说道：“梅朵，随便点，我请客。”

格桑梅朵没有接：“还是你点吧，我不懂。”陆毅磊伸手接过菜谱，边问格桑梅朵想吃什么边低头细看，一眼下去，陆毅磊立时冷汗直流，只见菜谱上面第一排，生猛海鲜、燕翅鲍鱼一应俱全，价格基本上都是三百元起一例。

陆毅磊迟疑地指着一款锅盔炒鲍鱼，问道：“这个……有吗？”那个服务员低头扫了一眼，也迟疑地回答：“这个……可能有。”

陆毅磊一听，心下大定，知道这是店家唬人的，于是大模大样地说道：“到底有没有啊！那这个燕窝呢？”

服务员更加迟疑，结巴道：“我去问问啊。”陆毅磊佯装不悦，说：“算了算了，来个毛血旺、炝炒土豆丝、青菜汤，嗯，再来两碗米饭，行了，就这样吧。”

一会儿工夫，菜端了上来。还别说，菜的味道确实不错，在拉萨这个地方，能吃到这么正宗的川菜，确实不容易。陆毅磊连吃两碗米饭，格桑梅朵也吃了一大碗饭，一结账才三十二块钱，陆毅磊很满意。

出了门，陆毅磊让格桑梅朵看行李，自己跑到隔壁的小超市，买了一些饼干、巧克力、蛋黄派和饮料准备路上吃喝，想到格桑梅朵还有一个弟弟，而且自己是第一次到格桑梅朵家做客，又多买了一大袋零食，抱了出来。格桑梅朵一见，提高声音埋怨道：“我们两个人哪里吃得了这么多东西啊，你这不是浪费吗？”

陆毅磊笑着说：“这些是我们路上吃的，这些是买给你弟弟吃的，怎么会浪费呢。”格桑梅朵听见“弟弟”二字就没再说什么。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陆毅磊和格桑梅朵检票进站，上了一辆半新不旧的大巴车，车上清一色的本地人，居然一个汉人都没有。看见陆毅磊上来，车上的乘客齐刷刷盯着他，好像是在看一个怪物。陆毅磊站在过道很有些不自在，格桑梅朵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快坐下来。

车厢里的味道有点儿怪，陆毅磊皱了下鼻子，有点儿受不了，就把面巾拉起来遮住半张脸，格桑梅朵看了看他，没有吭声，却把车窗打开一条缝，车内的空气立刻清新了一些，陆毅磊感觉舒服多了。

两人正说话间，大巴车上来一位年近三十岁的藏族妇女，瓜子脸，眼睛很大，领着一个三四岁大小的漂亮小女孩，格桑梅朵一见，高兴地站了起来，叫道：“阿佳（姐姐），你也回那曲吗？”

那个藏族妇女看见格桑梅朵也很高兴，走过来道：“格桑，好久没见你了，你也回去吗？”说着低头对小女孩道：“卓玛，快叫阿姨。”转眼又见陆毅磊在旁边看着她们微笑，问道：“你男朋友啊，卓玛，叫叔叔。”那个小女孩有点儿怕生，怯怯地叫了声：“叔叔，阿姨。”然后就躲到了妈妈身后。

格桑梅朵有些不好意思，忙用藏语解说了几句，那个藏族妇女也回了几句藏语，之后两人一连串的藏语，连说带笑，有时还看看陆毅磊，陆毅磊直觉她俩是在谈论他，可是又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内心有些欢喜又有些郁闷。

车厢里慢慢坐满了人，那位藏族妇女和别人换了座位，坐在过道另一边，抱着小女孩和格桑梅朵聊天，看着她俩亲热的样子，陆毅磊识趣地站起身，和那位藏族妇女换了座位，与一名藏族小伙儿并肩坐在一起。那小伙儿一头披肩卷发，面色黝黑，一身脏兮兮的藏袍，腰中横插一把藏刀，见到陆毅磊坐过来，直勾勾地瞪着他，陆毅磊被看得莫名其妙，心里直发毛。

大巴车终于缓缓启动了，陆毅磊坐在座位上，半眯着眼睛，万分郁闷，哪里来的一个女人，完全打破了他与美女同行的美梦，真是太、太、太倒霉了。

正懊恼间，旁边那个藏族小伙子突然问道：“你是哪里来的？你女朋友好漂亮。”陆毅磊一愣，解释道：“我是北京来的，我们，呃……我们只是朋友。”

那个小伙子看着他，好像没有听懂，陆毅磊忙问道：“你是哪里人，怎么称呼啊？”那个小伙子一笑，露出满口白牙：“我是康巴人，叫巴扎才旦，我到那曲去看朋友。”陆毅磊觉得好笑，这哥们儿还真是实在啊，一问就什么都交代了，巴扎才旦接着又坦白道：“你女朋友真的很漂亮。”

陆毅磊下意识看了看格桑梅朵，只见格桑梅朵眼波流转，鼻子挺翘，面容白皙，唇若涂丹，正笑吟吟地和那个藏族妇女聊天，真的是美得不可方物，陆毅磊不由得看得有些发呆，嘴上回应道：“嗯，她是很漂亮。”心下却感觉大大不妙，这小子什么意思啊。

陆毅磊很想换回去坐，可是又不好意思直说，看见小女孩在东张西望，突然有了主意，他从包里拿出巧克力、曲奇饼、蛋黄派，问小女孩道：“你叫什么啊？告诉叔叔，叔叔给你好吃的。”

那个小女孩看着他，小脸粉嫩，两只大眼睛乌黑发亮，想必长大也一定是个美女。为什么藏族漂亮女孩那么多？陆毅磊斜眼看了看巴扎才旦，这哥们儿虽然黑点儿，但是其实也挺帅，藏族还真是一个出帅哥美女的民族啊。

小女孩吮着手指，直直地盯着陆毅磊，不是，是盯着他手里的零食。“你叫什么啊？”陆毅磊晃了晃零食，继续引诱小姑娘。“我叫央金卓玛。”小姑娘奶声奶气地说道，终于没有抵挡住零食的诱惑。

陆毅磊给了小卓玛一块巧克力，看着她一点儿一点儿地吃完，然后继续引诱小姑娘，晃着一个蛋黄派。“来，让叔叔抱抱。”小卓玛看看妈妈，发现妈妈根本没有注意她，于是从藏族妇女怀里挣脱出来，走到陆毅磊跟前，陆毅磊一把将小卓玛抱起来。

小姑娘身子很轻，身上的藏袍有些脏，很多地方都黑乎乎的，而且还有些味道，说不上难闻，但也不好闻。小姑娘自顾自地拿过陆毅磊手中的蛋黄派，看了看陆毅磊，如点漆般的眸子，干净得能反射出陆毅磊的脸。

小卓玛开始用小手撕扯蛋黄派的塑料包装，扯了几下没有撕开，又抬头看着陆毅磊，好像在向他求助。

陆毅磊对她笑笑，伸手把蛋黄派拿了过来，轻轻撕开递还给她，小卓玛也不吭声，拿着蛋黄派开始吃了起来。她那小小的身子依偎在陆毅磊怀里很安静，却让陆毅磊觉得有种怜惜的感觉，他能够感觉到这个小姑娘对他的信任，是的，那种感觉很奇妙，被人信任的感觉很好。

陆毅磊抱着央金卓玛，问她多大了、上没上幼儿园、会不会唱歌、学习好不好，小卓玛认真地一一回答，两人聊得挺开心。可能是累了，小姑娘一会儿工夫就依偎在陆毅磊怀里睡着了，陆毅磊抱着她小小的身子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了她。

巴扎才旦几次想和陆毅磊说话，陆毅磊都装着哄小卓玛而没有搭理，他就那么轻轻抱着小卓玛，甚至忘了开始只是想通过小卓玛引她妈妈离开座位。

小卓玛安安静静地睡着，直到这时她妈妈才发现自己的女儿竟然睡在了陆毅磊怀里，她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起身抱过了小卓玛。

陆毅磊趁机换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望着还在熟睡的小卓玛，问格桑梅朵道：“这个小姑娘好可爱，又漂亮又乖又听话，你小时候肯定也是这样吧。”

格桑梅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小时候才不漂亮呢，又调皮，整天带着弟弟在草原上骑马放羊，有时候天都黑了还不知道回家，爸爸妈妈老是去找我们，每次都是我爸爸先找到，因为他知道我们玩累了，老是躲在美女石下睡觉，那时候我们家里很穷，也没有漂亮衣服和好玩的玩具，但是我们很快乐很幸福，可是后来爸爸做生意到了拉萨，到了大城市，家里条件慢慢好了起来，可是他却越来越少回家……”陆毅磊心中暗叹，又是一个现代版的陈世美啊。

格桑梅朵说话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越来越黯淡，陆毅磊心中实在不忍，就插嘴道：“哎，你知道不知道，小时候长得越漂亮的小孩子，长大了就越不好看。”格桑梅朵摇摇头，陆毅磊接着道：“小时候，我也长得很漂亮，我爸妈带我出去玩，邻居们都夸，说‘这孩子长得真好看，虎头虎脑的，一看就聪明伶俐’，可是没想到长大了一下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们都不好意思再带我出门了。”

听着陆毅磊夸张的语气和讲述，格桑梅朵“哈”的一声笑了起来，她看了看陆毅磊，突然很认真地说道：“你长得挺帅的啊，他们为什么不带你出门？”陆毅磊苦笑，为什么藏族人老是喜欢把开玩笑的话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