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锅庄舞会(1)
去那曲县城的道路,其实前半程与去纳木错同路,过了当雄县城,向西走小路就到了纳木错,向北走大路就到了那曲,如果继续再往北过安多县城,就到了西藏与青海交界的唐古拉山口,翻过山口就是可可西里,再向前就到了昆仑山口。
大巴车走走停停,到当雄县城的时候已经快下午2点了,陆毅磊在车里热得一身汗,谁再说西藏春天很冷,陆毅磊肯定会拿板砖拍死他。
前几天拉萨当地报纸上登了一条消息,说某外省一位李姓中年妇女冬季在拉萨旅游,居然中暑晕倒,陆毅磊当时觉得好笑,事后想想其实也很正常,就这个季节,拉萨早晚才三四度,太阳出来后温度就开始直线上升,中午就能达到二十三四度,要是按照早上温度穿衣服,中午怎么能不中暑。
大巴车在当雄县城停了几分钟,让乘客们上厕所、休息一下,陆毅磊叫格桑梅朵下车转转,格桑梅朵说要留在车上看东西,陆毅磊便一个人下车透气凉快。车外其实很凉爽,有风但是不大,吹在身上挺舒服。一会儿,上厕所的人陆陆续续回到车上,陆毅磊也上了车,却看见格桑梅朵正在和巴扎才旦聊天,两人好像聊得还挺投机。
陆毅磊心里暗骂了一声:这小子果然是属耗子的,见缝就钻啊。走回到自己座位跟前,使劲咳嗽了两声,巴扎才旦抬头看了看,起身让座,咧嘴笑道:“你去上厕所了?”
陆毅磊没有理他,把冲锋衣脱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座位上,转头对格桑梅朵道:“你渴不渴啊,我给你拿瓶饮料吧。”格桑梅朵却跟没事人似的,笑嘻嘻地说道:“我刚才喝了。”
大巴车继续向前行驶,这段路其实就是青藏公路的西段,路况不错,车行平稳,速度也不慢,格桑梅朵慢慢地兴奋起来,不停地向车窗外张望。
陆毅磊问道:“梅朵,你多久没有回家了?”格桑梅朵想了想:“三个多月了。”
陆毅磊有些奇怪:“那曲离拉萨也不是很远,你怎么那么久才回去啊?”“我家不在那曲县城,在那玛切乡,我回家得过了那曲县城到余拉镇,然后从余拉镇还要坐一个小时的拖拉机或者摩托车才能到家,如果阿妈去了牧区,还要再骑三四个小时的马才能到。”陆毅磊目瞪口呆,不由得想到了电影《非诚勿扰》里那段经典的相亲桥段,其中一位女主角说回家要先飞机再火车再汽车再骑马再步行,现在的行程好像也差不了太多啊。
下午快4点的时候,大巴车到达那曲县城。那曲县城还算繁华,但也只有一条主街通到底,路两边主要是一些一两层的铺面,多是饭店、小卖部,还有朗玛厅,一眼望去格局一目了然。
车上大部分乘客陆续下了车,央金卓玛母女也在那曲县城下,陆毅磊陪着格桑梅朵下车相送,小卓玛跟在妈妈身后,一步一回头地望着两人。
陆毅磊心里颇为不舍,忙从背包里掏出些零食塞到她妈妈的手中,中年藏族妇女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拒绝,陆毅磊连忙说道:“我和小卓玛很投缘,我挺喜欢这孩子,这是给她吃的,你就拿着吧。”格桑梅朵也在一旁讲了几句藏语,估计也是在劝她收下,那个藏族妇女点点头收起了零食,笑嘻嘻地感谢陆毅磊,又对格桑梅朵说了几句藏语,格桑梅朵小脸有些发红,轻啐了一声,那个藏族妇女哈哈笑着向街的另一头走去。陆毅磊明知故问道:“梅朵,她说什么啊?”格桑梅朵装着没听懂:“什么说什么,嗨呦,车快走了,我们赶快上车,快到点了。”车上座位空了大半,巴扎才旦居然没下车,还挪到陆毅磊旁边过道的座位坐着,陆毅磊心里那叫一个腻歪,就像吞了一只苍蝇似的——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啊?
大巴车过了桑曲大桥,又继续向北走了半个多小时,到了一座小镇,格桑梅朵站起身,说:“余拉到了,我们下车吧。”陆毅磊背好行李和格桑梅朵下了车,同下车的竟然还有巴扎才旦,陆毅磊心中极其不爽,可是又没办法,这个家伙居然还要帮忙拿东西,陆毅磊装着若无其事地谢绝了他,催促格桑梅朵赶快走。
格桑梅朵下车后东瞧西看,对陆毅磊道:“我们要找一辆摩托,还有很长一段路呢。”旁边的巴扎才旦居然又冒了出来:“我有朋友骑摩托,我可以让他送你们。”陆毅磊恨不得一脚踹死他。
正说着,一辆摩托车开了过来,陆毅磊大喜,忙道:“梅朵,你快去问问他走不走?”格桑梅朵“嗯”了一声,和那个摩托骑士说了几句藏语,摩托骑士点点头,格桑梅朵回头对陆毅磊道:“他去,一百块钱,我们走吧。”
陆毅磊虚情假意地谢过巴扎才旦,拉着格桑梅朵跟摩托骑士走到了路边,巴扎才旦还是有些不死心,只是格桑梅朵一直向前走,连头都没有回,巴扎才旦自己转了一圈,最终没有跟过来,一个人向镇西走去。陆毅磊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哼起了“白龙马,蹄朝西,驮着唐三藏和他三徒弟……”,格桑梅朵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站在摩托车旁,陆毅磊很是想不明白一辆摩托车怎么能既坐下三个人又放下四件行李呢,按说坐三个人肯定放不下这么多东西,放下这么多东西肯定坐不下三个人,谁知那个摩托骑士直接把两人的背包横放在身前的油箱上,然后用绳子把手提袋捆了横担在后座两边,稍一固定就大功告成了。陆毅磊啧啧赞叹,劳动人民的智慧果然是无穷的。
摩托骑士跨身上车,示意二人也上车。为了安全起见,陆毅磊让格桑梅朵坐在车子中间,他自己坐在最后,两个手提袋虽然有些碍事,但是影响不大。两人刚坐好,摩托车就一溜烟地向西驶去。
陆毅磊轻轻抱着格桑梅朵的腰,觉得很细很柔软,嗯,手感很好,他突然很想使劲抱抱,但是又怕格桑梅朵反感,陆毅磊暗骂自己没出息,这么大人了怎么跟没抱过女人似的,居然还会有不敢的想法,抱了又能怎样,真是丢人啊。可是最终他还是没敢。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陆毅磊对这辆小摩托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驮着三个人、两个大包、两个手提袋,居然还能跑得飞快。一开始路况很好,平坦的水泥路,摩托车开得也很平稳。
走了十多分钟,陆毅磊看到了一条从天边横过来的铁路,这就是著名的青藏铁路,实际上陆毅磊一路都在沿着青藏铁路行进。
过了铁路桥洞,路面开始坑洼起来,陆毅磊坐在摩托车的最后面,颠簸得最为厉害,时间一久就有些坐不住了,不由自主地抱紧了格桑梅朵的腰身,格桑梅朵好像感觉到了,动了动身子但没有更多的表示,陆毅磊大乐,抱得更紧,心想果然是吃苦就是占便宜啊。
摩托车驶过一座小桥,桥下的小河半冰半水,格桑梅朵回头对陆毅磊兴奋地大声说道:“那玛切乡快到了,再往前走不了多远就到家了。”说是快到了,摩托车还是又开了近二十分钟,才到了一座小镇。
其实那玛切乡不像个小镇,倒更像个大一些的农村,一条主路横穿而过,两边零星分布着几座藏式房屋,几头牦牛在路边或卧或站,显得和谐安逸。
格桑梅朵指挥着摩托车从一个较宽的小巷进去,然后左拐右拐来到一座小院门前,门扉半掩,三间普通平房坐落在院子中间。陆毅磊有些奇怪,怎么不是藏式的小楼呢?
格桑梅朵跳下摩托车,推开院门,大叫:“阿妈,扎西,我回来了。”看着格桑梅朵那么开心,陆毅磊也笑着下了车。
摩托骑士帮着他一起把行李搬下摩托车,陆毅磊取出一百块钱,抬头递给他。可能觉得有些热,摩托骑士随手把头盔取了下来,只见他大眼高鼻,脸颊瘦削,一头卷发。嗨!怎么又是一个帅哥。这世道也太不公平了!
陆毅磊忙一回头,只见格桑梅朵已经跑进了屋,陆毅磊暗暗舒了口气,笑着对摩托骑士说道:“给你钱,谢谢啊,这里风大,你快把头盔带上吧,别感冒了。天也不早了,你赶快走吧,一路平安啊。”摩托骑士一头雾水,带上头盔,绝尘而去。陆毅磊刚弯下腰准备把行李搬进小院,格桑梅朵领着一位中年藏族妇女和一位藏族小伙子出了房门。格桑梅朵本想先介绍陆毅磊,可是张了张嘴,好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不觉有些尴尬,便直接回身对陆毅磊道:“这是我阿妈,这是我弟弟扎西。”
陆毅磊也有些尴尬,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才好,迟疑了一下,决定干脆和格桑梅朵一样叫吧,陆毅磊上前一步,笑道:“阿妈、扎西,你们好,我叫陆毅磊,是梅朵的朋友。”
格桑梅朵的阿妈一身藏服,中等身材,眉眼有些上挑,脸部轮廓鲜明,皮肤也很白皙,但是颧骨处的“高原红”很明显,可以看得出年轻时候应该挺漂亮。扎西高高瘦瘦的,一头卷发,大眼睛双眼皮,皮肤黝黑,和他妈妈不太像。两人听见陆毅磊打招呼,有些不知所措,格桑梅朵的阿妈忙叫扎西去搬行李,紧着招呼陆毅磊赶紧进屋休息。
陆毅磊还是帮着扎西一起把行李搬进了屋子,进门是一个客厅,摆着一长两短三个深灰色旧沙发和一张黑色旧茶几,颜色款式全都不搭,一组基本绝迹的五斗柜,上面放着一台只有六个频道按钮的老式彩电,墙上挂着一张布达拉宫的风景画和一张不知道是哪位活佛的画像,右手边有两间小屋,门上挂着布帘,估计应该是卧室。房间里虽然陈设简单陈旧,但是挺干净。
格桑梅朵和她阿妈用藏语说了几句,又和扎西说了几句,然后对陆毅磊道:“我和阿妈商量了一下,你就住这间小屋吧,这是扎西住的地方,一会儿让阿妈给你换一套干净被褥,你累了就可以先睡一会儿了。”
陆毅磊连忙拒绝:“不了不了,我要是住了,扎西住哪里?我到外面找个宾馆住吧。”格桑梅朵的阿妈插话道:“那个,呃……陆先生,您是从大城市来的,我们这是小地方,没有宾馆,只有一个很小的旅社,条件也不好,梅朵的小姨就在那里面上班,平时都是些牧区的藏族人住,整天打架丢东西,你住那里不行的,你还是住家里吧,最起码安全干净啊。”格桑梅朵的阿妈声音有些沙哑,但是很有磁性、很耐听。
陆毅磊有些不知所措,这和他来时最初的计划有些出入,原本在他想来,就算格桑梅朵家乡宾馆条件差,可最差也就和拉萨的青年旅社差不多吧,哪怕没有独立卫生间、洗澡间,只要干净安全就可以了。这样他白天出去玩儿,晚上住宾馆,和格桑梅朵的家人基本没有交集,自由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