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路遇车祸
来时四个人,去时三个人,车上气氛有些沉闷。过了绒布寺,陈瑞丽突然冒出一句:“哎,你说张一凡送给孟婕的那个钻戒那么大,估计得有一克拉吧,那最少也得十万八万啊。”吕友鹏撇了撇嘴:“不就是一块石头嘛,至于吗?你看孟婕激动得那样儿。”
陈瑞丽声音立刻尖锐起来:“什么石头,那你也给我买块那样的石头,要不我就不嫁给你。”陆毅磊一听,得,这个小同志还是太年轻幼稚,和女人谈钻石?怎么能寄希望于她们理智啊。
回程可能是因为下坡,陆毅磊感觉速度快了很多,不到5点钟,大吉普就到了那个拖拉机出事的小村子,吕友鹏笑道:“我们不会又要下车走过去吧,这路也太破了,你说我们要是再遇上有车坏在半道上怎么办啊。”
话音未落,大吉普拐过村口,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一辆拉着重物的解放卡车横在路中间。
“不是吧?”吕友鹏惨呼一声。陆毅磊和陈瑞丽对他怒目而视——这个乌鸦嘴。阿旺师傅下车过去问情况,回来说又是车陷在坑里了,要等人来拖,这回解放车太大,大吉普想打横开过去都不可能了。三人一听,也只能无可奈何花落去地傻等了。一会儿工夫,几个人爬上卡车卸货,幸好货不太多也不太重,不到一个小时就卸完了,这时村口路上已经堵了好几辆车。
几个人又到村子里牵了几头牦牛出来,开始拖解放卡车,被堵在路上的人陆陆续续过来帮忙推车,陆毅磊几人实在着急,也跑过去帮忙,人多力量大,很快卡车被推出深坑开到了路边,卡车司机下车连声道谢。
阿旺师傅看看太阳已经西斜,急忙开车冲过那段坑洼路段,陆毅磊叹道:“这路实在是该修修了,铺上水泥沥青就好了。”
阿旺师傅却说:“这里不让修水泥沥青路。”陆毅磊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啊?”阿旺师傅解释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世界环境保护组织说修路会有污染,把路修好来珠峰的人多了、车多了,也会带来污染,所以这路不能修。”陆毅磊有些怀疑这个说法的真实性。
路上虽然有些颠簸,但是昨晚大家都没有睡好,一早起来又是看日出又是爬珠峰,实在是有些疲倦了,慢慢都开始打起瞌睡来。陆毅磊坐在副驾驶位置,因为在单位是领导的缘故,所以对车辆安全比较关注,时不时警醒地睁开眼看看阿旺师傅开车情况。
爬过那座山路十八弯的大山,越过了遮古拉山口,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在有规律的颠簸中,陆毅磊终于也睡了过去。突然车身一晃,陆毅磊猛地醒了过来,看了看车窗外,发现天已经全黑了。
陆毅磊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阿旺师傅,发现阿旺师傅眼睛半闭,头一垂一垂的,正在打瞌睡。大吉普在逐渐失控的情况下不规律地乱晃,马上就要冲出山路,掉下万丈深渊了。陆毅磊大惊失色,大喊一声:“阿旺师傅,快踩刹车啊!”声音之凄厉,把陆毅磊自己都吓了一跳。
阿旺师傅身子一震,猛然睁开眼睛,下意识地一脚踩死了刹车,大吉普“吱吱吱”响着向路外深渊滑去。吕友鹏和陈瑞丽这时也清醒了过来,眼睁睁地看着车子向前滑动,呆若木鸡。
大吉普滑出去六七米,终于停了下来。车上一片死寂,车外风声呼啸,全车的人坐在车上半天没动静,冷汗涔涔。
过了半晌,陈瑞丽轻声问道:“我们……我们不会掉下去吧?”陆毅磊还算镇定,叮嘱一句“都别动”,然后慢慢摇开车窗,探头向外看去。
车外一片漆黑,只有两束车灯划破夜空,看上去却更显灯光苍白无力,夜色如墨幽深。半明半暗的光影中,吉普车的右前轮已经全部探出路肩,悬在半空中,右前门下方也基本处于半悬空状态,整个车身在大风中轻轻晃动。
陆毅磊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用比较镇定的口气,沉声说道:“没事,车子不会掉下去的。阿旺师傅先别动,踩紧刹车,你们俩慢慢挪到左边,然后从左边下车,不过动作一定要轻。”
吕友鹏和陈瑞丽很听话,慢慢地挪动到左后门边,轻手轻脚地打开车门,陈瑞丽刚伸出一只脚要下车,车身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全车人都发出一声惊呼,陈瑞丽脸色立刻白了。
陆毅磊忙道:“慢点儿慢点儿,一个一个来,丽丽,没事,你动作轻柔点儿。”陈瑞丽听到陆毅磊的话,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样,稳定了一下心神,慢慢地溜下了车,接着吕友鹏也下了车。
陆毅磊转头看向阿旺师傅,发现他的手在不停地抖,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陆毅磊伸过手去,按在他的手臂上,笑着对他说道:“没事,现在车子没有掉下去,就不会掉下去了,有我陪着你,没事的。”事后,陆毅磊想起来,估计当时自己的笑容肯定挺吓人。
阿旺师傅直直地看着陆毅磊半晌没有反应,好像没听懂,又好像吓傻了,陆毅磊暗自皱眉,提高声音叫道:“阿旺师傅,阿旺师傅!”阿旺师傅眼睛眨了眨,好像清醒了一些,陆毅磊尽量保持沉稳的语气,逐字逐句地说道:“阿旺师傅,没事的,我们慢慢把车倒回去,你轻一点儿,肯定没事的。”阿旺师傅脸色惨白,在车灯的映衬下,都快看不出藏族人脸庞黝黑的特征了。
阿旺师傅刚把手放在车挡上,陆毅磊突然道:“等一下。”然后对车外的吕友鹏和陈瑞丽喊道:“你们绕到车后面,使劲往后拉。”本来他还想加一句:“如果真的拉不住了就放手。”可是话到嘴边没有说出来。
吕友鹏和陈瑞丽很快绕到车后,叫道:“好了。”陆毅磊使劲按了一下阿旺师傅的手,说道:“你慢点儿倒,油门踩轻点儿,没事,肯定没事的。”
阿旺师傅挂好倒挡,轻踩油门,发动机发出一阵轰鸣,但是大吉普却没有动。阿旺师傅的汗立刻下来了,抬眼看着陆毅磊,一脸求助的表情。陆毅磊强作镇定,沉声说道:“慢慢加大油门,没事,别紧张。”
阿旺师傅咽了口吐沫,加大力度踩下油门,轰鸣声中大吉普晃了两晃,慢慢向后动了一下,然后平稳地倒回了主路。
陆毅磊打开车门,跳下车,大口喘着气,冷汗这才顺着背脊流了下来,阿旺师傅也跳下车,腿一软,险些坐倒在地上。天天在路上跑的他,看到过多少起车祸,自己都记不清了,今天轮到他遇上,他比其他人更后怕。吕友鹏和陈瑞丽过来看着陆毅磊,目光里透出感激和敬佩,吕友鹏只是说了一句:“哥们儿,谢谢了。”歇了半晌,四人才重新坐上车,阿旺师傅从车里摸出一包黄色芙蓉王和一枚打火机,抽出一支烟放在嘴边,拿起打火机打了几次都没有打着火。
陆毅磊看见阿旺师傅的手还在不停地抖,知道他惊魂未定,现在让他匆忙开车恐怕更危险,于是笑着主动请缨道:“阿旺师傅这几天确实太累了,还是换我来开一会儿吧,一会儿阿旺师傅休息好了再换回来。”
阿旺师傅转过头看看陆毅磊,陆毅磊解释道:“这车我在北京经常开,放心吧。”其实陆毅磊只是开过几次,不过他相信自己的技术,也相信现在自己的状态比阿旺师傅肯定好很多,应该更可靠。此时吕友鹏和陈瑞丽恐怕相信陆毅磊要比阿旺师傅更多一些,所以更加不会有意见。
陆毅磊坐上驾驶座,熟练地调了调座位,发动了汽车,大吉普平稳地向前驶去。
陆毅磊在北京经常开车,也经常在晚上开车,但从未晚上在深山里开过车,他从来没有想过晚上的山里会有这么黑,即使把车灯调到远光灯,车灯照亮的部分也只是很小的一片区域,而且只要在灯光之外的地方就根本看不清楚,这确实太危险了。
陆毅磊打起十二分精神,把车速控制在自己有把握的三四十迈,只求安全,绝不贪图速度。开了一会儿,陆毅磊为了调节气氛,打开了音响,很原生态很民族的藏歌回荡在车厢内。
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在这样的一个环境,陆毅磊听着时而欢快、时而苍凉、时而高亢的藏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从来没有发现藏歌竟然这么好听,这么能打动他的心灵,这歌声里传达出的那种自由、欢快、喜悦让陆毅磊很是享受。他一言不发,听着藏歌,专心开车穿行在漆黑沉静的大山之中。
大家见陆毅磊驾车老练稳妥,心情慢慢放松下来,开始有说有笑起来。吕友鹏哪壶不开提哪壶,追着阿旺师傅问道:“哎,阿旺师傅,你可是个老司机啦,我们都是一样的休息,不,你比我们休息得还多,我们去玩儿你在睡觉,你怎么比我们还困啊,幸好磊哥反应快,要不我们大家的小命可就全玩儿完了。”
阿旺师傅脸色刚刚恢复过来,一听这话满脸尴尬,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前天晚上在日喀则,去我女朋友家了,一晚上没有睡觉,昨天晚上睡不好,帐篷又倒了,所以就特别特别困。”吕友鹏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这样,你看,我那天说的没错吧,阿旺师傅是去干体力活儿了吧。”陆毅磊一听,心下赞了一句:这小子,怎么别的事情没那么灵光,这事情记得这么清楚,嗯,年轻人记性真是好啊。陈瑞丽八卦精神不改,插嘴问道:“阿旺师傅,你怎么这么大年纪还没有结婚啊?”阿旺师傅明显有些结巴:“我结婚了,那个日喀则的,是我的情人。”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么有激情,整整一宿没睡啊。
开了半天,陆毅磊也有些疲乏了,就要了一支烟叼在嘴上,建议道:“你们一人讲一个笑话吧,必须把人逗笑,要是逗不乐就要受惩罚。”大家都说好,然后齐齐推荐陈瑞丽先讲。
陈瑞丽也不推辞,讲道:“前段时间,我去吕友鹏家玩,我们两家离得很近,我经常去的,发现一段时间没去,他家的仙人球突然大了不少,很疑惑。阿姨看到了,淡定地说:‘别看了,这盆是昨天刚买的。’我很奇怪,就问:‘之前那盆呢?’阿姨幽幽地说:‘被吕友鹏当牙签用完了……’”
大家听完指着吕友鹏爆笑,吕友鹏连连解释:“她编的,她编的,我家根本没有仙人球。”大家听了更是大笑。
轮到吕友鹏讲了,吕友鹏吭哧了半天,说:“我不会讲笑话,要不一会儿我还是跳舞吧。”众人又是大笑。
陈瑞丽说:“阿鹏已经把大家逗笑了,我们让磊哥讲个笑话吧。”陆毅磊一听,忙道:“这样也算啊,你们可真是两口子。我是司机,不能又出工又出力吧,我们让阿旺师傅讲一个。”三人都说好。
阿旺师傅吭哧了半天,说道:“我不会讲笑话,要不我讲个我的小秘密吧。”众人一听居然有秘密,立刻支起耳朵,齐齐道:“好。”
阿旺师傅有些不好意思,问道:“你们都有私房钱吧?”此话一出,众人皆好奇心大起。阿旺师傅叹息道:“我们男人啊,是要有一点儿私房钱的,可是不论把钱藏在家里哪里,老婆总是能够发现,后来我一个朋友就教了我一招,我就把钱直接存银行了。”
陈瑞丽立刻接口道:“那存折和卡呢?”阿旺师傅一脸憨厚地说道:“烧掉,等要用的时候再拿身份证去补。”
众人绝倒,这哥们儿也太强了,这手段高明的,比得上特工了。快到晚上10点的时候,陆毅磊看见了大片大片的璀璨灯火,日喀则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