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龙王潭边
一行四人都异常疲惫,陆毅磊屈指一算,自己将近四十个小时没有好好睡觉,高原反应熬夜,爬山涉险,一路折腾过来,早已心力交瘁,于是大家商定明天早上起晚一点儿,9点起床,9点半吃早饭,好好休息一下。
陆毅磊一进房间就准备放水洗澡,他在北京天天洗澡,到了西藏只能是有条件才洗,昨晚在珠峰大本营没洗,今天一天风尘仆仆,又是热汗又是冷汗的出了好几回,实在不舒服,洗个热水澡睡觉才是享受啊。
可惜宾馆太阳能不太好,水温居然有些凉,陆毅磊只好草草洗了,躺在床上准备入睡,本以为倒头就着,可是却睡得昏昏沉沉的,老似在半梦半醒之间,一点儿也不踏实。
第二天9点起来,陆毅磊还是觉得特别累,很没有精神,又没胃口,早饭也吃不下,估计是没有休息过来。
几人走出宾馆大门,外面居然风平浪静,感觉很舒服。陆毅磊有些奇怪,问阿旺师傅怎么没有风了?阿旺师傅说初春时节的日喀则就是这样,早上风和日丽,一过中午就狂风大作,绝对按时按点,千百年来一直如此。
从日喀则出发,阿旺师傅返回拉萨走的是另外一条线——北线,一路都伴随着拉萨河,河水时而奔流激荡,时而平静开阔,景色随着河水不断变化。道路一直在山谷和河道中穿行,两旁的山势陡峭层叠,大部分都是由鹅卵石堆积形成,这似乎再一次证明了西藏原来是海洋。
路上到处都是“小心落石”的标志,看着头顶上摇摇欲坠的碎石,听着车外“呼呼”的风声,陆毅磊的小心脏老是悬着,生怕突然有石头被风吹下来砸到车上。
忍了半天,陆毅磊还是问阿旺师傅,那些石头会不会掉下来砸到车或者人,阿旺师傅很认真地回答:“那些心地善良的人,石头就不会砸到,佛祖会保佑的,我开了那么多年车就没有被砸到啊。”三人听完面面相觑。
大吉普盘旋而下,远远看见半山腰处有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达嘎山隧道”,山下有一座跨河水泥桥,桥虽不大,但是凌空飞渡,颇有气势,整座桥上经幡飞舞,远远望去好似被风马旗包裹起来一样,陈瑞丽叫道:“这么壮观漂亮的桥,我一定要在上面拍几张照片。”阿旺师傅回头道:“在这儿停车不安全,过了桥有个停车的地方,你们再拍吧。”
果然过桥十几米,路边就有一个平场,四人刚一下车就觉得身子一晃,好大的风,这里竟是个风口。
小砂石不断地打在身上,陆毅磊看看风向,是从大桥方向吹来的,忙对正在掏相机的吕友鹏叫道:“别拍了,这风里的石子太多,小心把相机镜头打坏了。”吕友鹏已经是被吹得不辨东西南北,再看陈瑞丽,也是衣带飘飞,只欲乘风归去。
吕友鹏忙把宝贝相机收到怀里,对陆毅磊叫道:“那不拍了,我去嘘嘘一下,你去不去?”陆毅磊扭头一看,陈瑞丽已经躲到了车后,估计也去方便了。
两人迎风大步而去,走到河边,摆好架势,突然吕友鹏一脸坏笑说道:“等一下。”一个箭步窜到上风处,开始发动,陆毅磊一看连忙向下风方向多走了几步,说道:“你也太不地道了吧,你就不能说一声。”正说话间,一阵大风吹过,吕友鹏身形乱晃,差点儿掉到几十米深的河里,脸色顿时有些发白,陆毅磊笑道:“哥们儿,做人果然要厚道啊。”
三人灰头土脸地回到车上,看见阿旺师傅正在打电话,好像是在给家里报平安,陆毅磊心里叹息:“不知道是给哪个爱人打,男人牵挂太多,也真是累啊。”
好像确实是应了阿旺师傅的话,回程道路太平无事,既无飞石坠落,也无车祸发生,四下景色虽是不错,但是似乎缺少了些激情。大吉普沿河而行,平稳快速,几人都有些昏昏欲睡,见到好的景色,也都懒得下车拍照。陆毅磊更是迷迷糊糊的时睡时醒,有些头疼。
路过尼木县时,阿旺师傅很敬业的介绍道:“这里的藏香很出名,你们要不要买一些带回去,这里产的可都是真正的上品。”三人实在是打不起精神,连声说下次吧。
按照路程估算,中午时分就能够赶回拉萨,所以众人决定不在路上吃中午饭,一气儿赶到拉萨市里再说。下午快2点的时候,大吉普终于开进了拉萨市区。
阿旺师傅先把吕友鹏和陈瑞丽送回到上车的地方,小两口儿再三邀请陆毅磊和他们同住,陆毅磊婉拒了,自己这个电灯泡当了一路,实在不想再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吕友鹏握着陆毅磊的手,颇有些动情地说道:“哥,你就是我亲哥,要不是你,估计我们都掉沟里了,我们一定要常联系啊。”陈瑞丽也有些眼泪汪汪地看着陆毅磊,说:“是啊是啊,我们认识真的是缘分啊。”
陆毅磊连忙低头往脚下看去,叫道:“猿粪(缘分),不是吧?我没踩到什么啊?”三人相视大笑,约好经常联系,挥手而别。
送完两人,阿旺师傅问陆毅磊:“你去哪里住啊?”陆毅磊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东措青年旅社吧。”
穿过红漆木门,陆毅磊走到前台,说道:“给我来间单人大床房。”前台藏族小女孩还在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个不知道是第几集的《还珠格格》,随口答道:“没有。”“还没有?那就标准间吧。”“一张床,还是一间?”“一间。”“身份证。”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缘,陆毅磊又住进了222房间。把行囊随手扔在地板上,陆毅磊一头倒在了床上,长出了一口气,暗道:终于可以舒服地睡一觉了。
不料越想睡觉越睡不着,躺着又有些喘不上来气,陆毅磊坐起身,还是不舒服,他有些心烦意乱。
要不干点儿什么吧,陆毅磊想着。干什么呢?去找王怡菡?自己现在状态不佳,有些不想让她见到。找志强哥?好像也不知道见面说什么。
陆毅磊把在拉萨认识的人想了一遍,最后挑出了一个他认为最合适的人——格桑梅朵。和格桑梅朵见面,他只需要付钱,没有压力,没有负担,而且格桑梅朵又很漂亮,说话也很有意思,真是个陪聊陪玩的好伙伴。
陆毅磊拿出电话找到扎西师傅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喂,你好,我是扎西,你是谁?”话筒里传来了扎西师傅略带口音而快乐的话语。
“我是陆毅磊,就是前几天你侄女格桑梅朵给导游的那个人,还有印象吗?”“噢,记得记得,就是那个北京人是吧?怎么啦,有什么事吗?”
陆毅磊犹豫了一下,觉得有些唐突:“我刚从珠峰回到拉萨,想出去转转,还想请格桑梅朵再当导游,方便吗?”
“可以啊,不过……”听到扎西师傅拉长音的“不过”,陆毅磊有点儿小紧张,难道格桑梅朵不在家吗?
“不过,我现在正在拉客人去机场,不能去接你,梅朵在家,我给她打个电话,你能不能自己去找她啊?”原来如此,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扎西师傅说话大喘气啊!
“可以,要不你把她电话给我,我们自己联系吧。”陆毅磊回答。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扎西师傅发来了格桑梅朵的电话。
等了片刻,陆毅磊给格桑梅朵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一个清脆甜美又有些略带藏族口音的女孩子声音传来。“谁啊?”陆毅磊轻咳了一下:“梅朵,是我,我是陆毅磊,就是那个前几天你陪着去大昭寺、色拉寺和药王山的……朋友。”陆毅磊本来是想说“客人”,后来话到嘴边改成了“朋友”。
“哦,是你啊,我阿相拉(舅舅)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了,你想去哪里玩?”格桑梅朵的声音显得很高兴。陆毅磊听了也莫名地很高兴,道:“你说吧,你说哪里好玩儿,我们就去哪里。不过我刚从珠峰回来,有点儿累,别去太辛苦的地方。”陆毅磊觉得身体实在是有些疲乏,赶快又补了一句。
电话那边的格桑梅朵想了想,说:“那我们去宗角禄康吧,你去过吗?”陆毅磊不知道那个地方,问道:“宗角禄康?在哪里?我好像没有听说过啊。”
格桑梅朵轻轻笑了笑,道:“宗角禄康就是龙王潭,就在布达拉宫后面。”陆毅磊也笑了起来:“我没去过那里,我们就去那儿吧。我去哪里接你啊?”
“你不用来接我,我走过去就可以,我住的地方离那里很近,你打车到布达拉宫东边那个大门吧。”
“好,那我们一会儿就在龙王潭门口见面吧,不见不散。”陆毅磊说完收了线,唇角带笑,心情愉悦。
陆毅磊轻装上阵,只带了相机出门,他确实觉得有点儿累了,能少带一点儿东西就少带一点儿。
到了龙王潭公园东门,陆毅磊还没下车就看见格桑梅朵俏生生地站在那里,仍是那件老款的深红色羽绒服、深蓝色破洞牛仔裤、白色旅游鞋,可是陆毅磊却觉得格桑梅朵站的地方阳光特别明亮灿烂,他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如此普通的衣服,甚至是有些陈旧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会显得如此青春和美丽。
陆毅磊下了出租车,格桑梅朵几乎立刻就看到了他,有些羞涩地笑着迎了过来。
“梅朵,好久不见了。”陆毅磊微笑着率先打招呼。“你好。”格桑梅朵轻声回应道:“嗨呦,我们不就是三四天没见吗?没有多久啊。”
“呃……”陆毅磊立刻无言以对。格桑梅朵引着陆毅磊向龙王潭公园走去,只是在前面走却没有说话,陆毅磊觉得有点儿尴尬急忙措辞:“梅朵,你这几天干吗呢?忙不忙?”格桑梅朵老老实实地回答:“在家里做饭,不忙。”
“你怎么没出去玩儿?知道我去哪里了吗?”“我在拉萨没什么朋友,不知道。”
“呃……”如此干脆的回答,让陆毅磊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聊下去,觉得有些小郁闷。“我这几天去珠峰了。”陆毅磊只好自己主动交代。“哦,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了。”这下陆毅磊彻底无语,怎么几天没见,两人以前的那些默契一点儿都没剩下。
这次来西藏彻底颠覆了陆毅磊的原有印象,他一直以为初春的西藏会满目萧条,人烟罕至,谁知道这里却比北京还要暖和。3月份的龙王潭公园,花红柳绿,古柳蟠生,水清林幽,小草居然都有些泛绿,很多人坐在发了嫩芽的柳树下,或是绽开桃花的小亭里喝着藏茶,坐卧嬉戏。
格桑梅朵东拐西绕带着陆毅磊很快来到湖边,显得非常熟悉,指着湖水说:“这就是龙王潭了。”一眼望去水面开阔,碧波清澈,很多水鸟飞来舞去,有些小公园的感觉,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潭水中倒映着气势宏大的布达拉宫,只是湖面上很多游船划动,使得那红白相间的宫墙,金碧辉煌的宫顶,抖动残破,湮灭不见。
陆毅磊从一些摄影书上看到过,龙王潭是拍摄布达拉宫水中倒影的最佳地点,现在看来还要加上一句,必须赶在没有游船的时候才行。没有办法,陆毅磊只能等到游船划过间隙水面稍微平息一些,抓拍了几张了事。
再美的风景也是需要人来映衬的。陆毅磊拍了些风景照,又把重点转移到了格桑梅朵身上。“梅朵,你往这边站点儿,我帮你拍一张。”格桑梅朵很配合地往左边挪了一步,问道:“这样可以吗?”陆毅磊连声道:“非常好,真漂亮。梅朵,你穿藏裙肯定特别漂亮,你平时怎么不穿啊?”
格桑梅朵抿嘴笑了笑:“我们藏人不叫藏裙,叫藏袍或藏装。我们一般过节才会穿,平时其实是不穿的。藏装,嗯,平时穿着有些麻烦。”“那下次我们找个机会,专门给你拍一组穿藏装的照片吧,肯定超级漂亮。”格桑梅朵点头答应了。
两人又拍了几张,格桑梅朵道:“潭那边还有个石拱桥,直接通到湖中间的小岛,岛上还有一个神殿呢,景色更好些。”陆毅磊随口问道:“那我们过去吧,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小时候我爸爸经常带我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