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自由拉萨(2)
进了“格桑梅朵”酒吧，陆毅磊就感觉到一种放松，今晚酒吧里没有什么客人，显得有些冷清。陆毅磊看见吧台里只有那个藏族小姑娘在，就笑着问道：“你们老板呢？”
那个小姑娘认得他，也笑着回答：“她还没来呢？你要点儿什么啊？”
陆毅磊抬眼刚好看见“一天看一朵云，一天喝一杯茶，一天读一本书”的条幅，沉吟了一下，自己一个人也不想喝酒，喝茶好像也没有意思，说：“给我来杯咖啡吧。”
“你喝什么咖啡啊？”陆毅磊平时喝惯了口感偏苦的咖啡，问道：“你们这里都有什么咖啡啊？”
那个小姑娘介绍道：“有蓝山、哥伦比亚、摩卡、卡布奇诺、焦糖玛奇朵……”
陆毅磊打断道：“来杯蓝山吧，加奶不加糖。”那女孩点头在吧台里开始忙碌。陆毅磊缓步走到酒吧靠窗的一个角落坐下，看着窗外灯火闪烁有些失神。
不一会儿，藏族小姑娘端着一杯咖啡过来，咖啡杯宽口细底，上面还缀着几朵粉红色的小花，颇有英伦风格，陆毅磊一看就知道是出自王怡菡的手笔。
拿起杯子品了一口咖啡，口感有些发涩，回香略显不足，这肯定不是正宗蓝山咖啡，连拼配蓝山估计也说不上，不过能在这个地方喝到比较地道的现磨咖啡，陆毅磊已经很知足了。
陆毅磊正在暗自品评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老板来了吗”，回头一看，竟是志强哥。
陆毅磊忙站起来打招呼：“志强哥，你来啦，过来一起坐吧。”志强哥笑道：“好啊，我听说你去珠峰了，怎么还在这儿啊？”陆毅磊猛然看见志强哥，有些莫名的欣喜，忙道：“车子已经找好了，后天一早才出发。今天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您喝点儿什么？我请客。”
志强哥从兜里摸出中华烟，递给陆毅磊一支，陆毅磊接过放在桌上示意一会儿再抽，志强哥也不勉强自顾自点上一支，深吸了一口，看了一眼陆毅磊面前的咖啡，笑道：“今天怎么改风格了，居然喝开咖啡了？晚上不怕睡不着觉吗？那我今天也不喝酒了。”略一沉吟，对藏族女服务员道：“那就来杯茶吧，竹叶青。”
陆毅磊笑道：“在单位加班时经常喝咖啡，现在我喝咖啡基本属于免疫，什么时候喝也不会影响睡眠的。”
清茶端了上来，陆毅磊主动举起咖啡杯和强哥的茶杯碰了一下，轻啜了一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道：“真是舒服，在这儿我才能感觉到真正的自由。如果能在拉萨开一家这样的咖啡店，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煮一杯香浓的咖啡，坐在拉萨的日光下，晒着太阳，发呆度日，该有多幸福啊。”
志强哥也笑道：“是啊，这可是很多人的向往和梦想。”陆毅磊有些认真地道：“我真的特别希望有一天能这样，我觉得我现在的生活特别没有品质，每天浑浑噩噩的，数十年如一日。”志强哥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悬浮的茶叶，轻呷了一口，淡然问道：“那你觉得怎么样的生活才算是有品质呢？”陆毅磊畅想道：“有品质的生活，首先是自由，其次是快乐，第三是有内涵。如果你能在寒风凛冽的珠峰下，坐在一方青石上，喝一杯咖啡，笑看夕阳西下，雪山金顶，霞光满天，那就是有品质；如果你能在偌大的北京城，只因知道八达岭下开了一家咖啡店，而驱车近百公里，临窗而坐，翻一本闲书，品一杯清咖，看时光游走，那也是有品质；或是愤然出行，无所顾忌，骑车前往西藏，独享天地阳光、孤月繁星、雪山经幡，那更是有品质。所以品质和物质无关，和地位无关，和享受无关，它是一种精神的力量，也是一种超越他人的层次。”
志强哥“哈哈”大笑道：“一看你就是没有去过珠峰，想得也太美好了，还坐青石、喝咖啡、看夕阳呢，你躲在帐篷里发抖还差不多。你呀，把什么事情都想得太美好了。”
陆毅磊对志强哥有种由衷的敬佩，也许是他们经历过同样的心境，也许是他早他数步跳出了那个束缚，也许是他比他看得更高更远。所以陆毅磊会把他从不示人的心里郁结说出来，只是听到志强哥说他想得太过美好，陆毅磊颇有些不服气，不由得解释道：“我来西藏这几天一直在想，我以前的生活到底在图什么？你在官场中，永远都是身不由己，永远都要听别人的指令。这样的生活我已经过够了，我是真的想和您、和怡菡一样，在这里做个小生意，自由自在地生活。”
志强哥看着陆毅磊，只是看着，半天没有说话，陆毅磊有些莫名其妙，问道：“怎么了？志强哥，我说错了吗？”
志强哥表情似笑非笑，好像有些不屑，又好像有些疲倦，他慢慢开口问道：“你真的想好了吗？”
陆毅磊一愣，语气游移道：“想好了，这真是我想要的生活。”“那你想要怎么样呢？”志强哥接着问道。陆毅磊有些没听懂，反问：“什么怎么样？”“你留在西藏，又该怎么样呢？开个咖啡店？开咖啡店可不同于度假旅游，你要找房子，你要装修，你要雇人，你要进货，你还要生活。那么，你做的这一切和你现在做的有什么不同？你不过是把现在的充满烦恼、没有自由的地点换到了拉萨，那时候你还会回到现在的状态，面临同样的痛苦。”
陆毅磊立时语塞，想了半晌，怏怏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有些没底气地道：“不会吧？”
志强哥笑道：“当然会，我就是这样，我在这里工作、生活，不是一样有烦恼吗？你想走出去，是因为对现在的生活不满意，并非真正的向往安静和清宁。只要心是烦恼的，不管走到哪里，都无法真正快乐的。”
陆毅磊默默地摸起桌上的烟，自己取过打火机点上深吸了一口，不由得喃喃道：“那我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忍耐下去吗？”
志强哥沉声说道：“小陆，我不是想劝你放弃向往自由的梦想，我只是想告诉你，在你没找到重新开始的充足理由前，千万别给自己太多退却的借口。人生的失败和无奈，总是源于坚持得太短，放手得太早，很多时候能否成功就看你是否能够咬牙坚持下去、忍耐下去。我知道你现在有些困惑，向往着另一种生活，可是你真的看清楚另一种生活的真面目了吗？”
志强哥长长呼出一口气，喝了一大口茶，说道：“现在的人大都认为，能够放弃都市生活而驴行天下、隐居田园、不为物质所诱的人，是有大勇气的人，而那些在红尘中为生活打拼、百折不挠、越挫越勇的人反而不被认可，认真地想想，一种是有勇气放弃，另一种是有勇气坚持，其实都值得敬佩。你应该真正认清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样的人，才能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啊。”
志强哥停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当然，不论你选择什么样的生活，你都要学会享受人生，享受流泪后的释然，享受辛酸后的平静，享受痛苦后的坚强，享受失败后的从头再来，只有你学会了享受不如意，你才能成就更优秀的自己。”
陆毅磊深受触动，看着指缝间的烟慢慢燃成灰烬，只是默默思索，突然一个身影坐在身边推了他一下，抬眼一看竟是王怡菡，陆毅磊刚要打招呼，王怡菡已抢先嗔道：“你在想什么呢？和你说话你都不理。”
陆毅磊一愣，苦笑道：“啊？是吗？我没听见，走神了，刚才和志强哥聊天，被他启发教育了一顿。”
王怡菡回身向志强哥问道：“你教育这小子什么了？他平时道理多得很呢。”
志强哥笑道：“我哪里教育他了，只是他说他向往自由，想到拉萨来生活，我就现身说法了一下。”
王怡菡“嗤”了一声，道：“自由？我以前也以为在拉萨能找到自由，可是根本不是这样的，在这里一样会遇到很多烦恼，我看啊，只比以前多，不比以前少。”她又自我解嘲地笑了一下，“我最喜欢梁朝伟，我记得他以前说：有时闲着闷了，会临时起意直奔机场，随便赶上哪班就搭上哪班机，比如飞到伦敦，独自蹲在广场上喂一下午鸽子，不发一语，然后再飞回香港，当没事发生过，突然觉得这才叫生活。世人皆艳羡不已，觉得这多自由啊。可细品之下，这是自由吗？恐怕不是，这是对自由的渴望，这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其实你看到的别人的自由，也许只是一种虚幻，他的无奈和困惑你却无从体会。”
陆毅磊猛然惊醒，原来自己向往的自由，也许只是深深的无奈。那到底是应该珍惜现在的生活，还是应该勇敢地追寻自己向往的生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