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三生石下
陆毅磊坐在办公室里,手中拿着刚写完的一篇文章,轻轻叹息,纸上写着《三生石下》:
序许多年前,我只是一块平凡的石头,被丢弃在一个平凡的旷野上,默默地经受着日晒、雨打、风吹。
一天,一位僧人路过,也许是累了,也许是注定,他靠着我坐下,这一坐就是沧海桑田,我陪着他坐看日升月落,为他遮风挡雨,终有一天他成了佛。他问我:你有功德,有什么愿望,我可以替你实现。我想了很久,说:我想修行。佛说:好。
前世,我在这里与你相遇。
斗转星移,我成了一座佛塔的基石,这里离天空很近,离佛大约也很近。在高原清冷的寒风中,我默默地看着山路上的朝圣者,一跪一趴,磕头起身,亘古重复。
一个彩霞满天的傍晚,在那长长的山路上,你一衣白色的藏装,虔诚的一步一拜,我看着你慢慢走近,走过我的身旁,远去。
突然你站定,回眸望着佛塔,轻轻叹息。夕阳如火,烧热了我冰冷的心,让我觉得千百年修行的苦,都是一种幸福。我知道,我将生生世世无法忘记。怎么才能与你相遇啊?为这,我在佛前长跪,求他让我遇见你,求佛能让我们相知。
佛于是把你留在了佛塔山下,让我看着你结婚生子,看着你红颜白发,看着你孤苦一生。我心痛无言,那一刻,我回到佛前,泪垂不止,长跪不起。佛垂首,叹息。
今生,我在这里与你相知。我静静地坐在佛堂前,默默地诵经。你是一个背包客,为了逃离你的世界,贸然地闯入了我的佛堂,你祈求我的帮助,让你离开苦海。
我轻声说:缘起缘尽,缘聚缘散,一切都是天意。你看着我,说:我好像认识你?我说:那是前世。你惊讶。前生来世,不过刹那,上一秒发生的事,已无法挽回,那就是前世。
在梵音袅袅的大殿中,你穿着藏装,我们相视无言。青灯古佛下,你陪着我磕头;五色经幡下,你陪着我诵经;如水月光下,你陪着我堆起玛尼堆。
你要回去了,问我能和你一起走吗。我无语,只能深深合掌,对你说:对不起,为了来世的相聚,我必须修行。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会回来,我看着你远去的背影,岿然不动。
我知道我不该期盼,可是我还是在等。我每天去转佛塔,就是为了和你相见。我每天转起经轮,只是为了你早日归来。
可是你最终没有回来。我在清冷的寒风中恪守着自己的选择,轻声地说:途中的相见,也是修行。
来世,我会在这里与你相守。佛看着我,问:你真的想再有来世吗?我答:是,我要见她。
佛说:缘已尽,无法求。我跪在石旁,经受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风吹、五百年雨打。佛叹息:孽障。千年之后,海枯石烂,花开花落,我终于又见到了你,可是你已经化为一座石像,一切栩栩如生,微笑端坐,神情温柔,静谧美丽,宛如昨日。
我终于缓缓蹲下身,轻轻地抚摩那张俏丽如初的脸,张口想要呼唤,喉咙却已堵住,锥心彻骨,无法呼吸。
如此相见,却又如此相隔,何止生生世世?只因感卿一回顾,使我思卿朝与暮。仿佛又听见风声,又听见心跳,听见你笑着说:我们心甘情愿的轮回,只是为相见,我们千年执着的修行,就是为了相守。终我又回到石旁,轻声地自语:我们还有来生吗?
第一稿截稿于北京初春第二稿截稿于北京春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