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重返拉萨(2)
上到二层,陆毅磊发现居然已经客满,里面到处都是人,一个藏族小伙子站在门口维持秩序,让他在待客区等位,陆毅磊这才看到二层居然新设了一个等位区。他很自来熟地大声道:“哎,哥们儿,我经常来,就一个人,可以坐在吧台,我先进去了。”说着拍了拍那藏族服务生的肩,直接闪身进了二层大厅。陆毅磊在二层吧台旁站了会儿,觉得实在是有些乌烟瘴气,便直接上到了三层,三层虽然安静一些,但还是一样人满为患。陆毅磊无奈地摇摇头,坐在三层吧台凳上点了一瓶拉萨啤酒、一份爆米花。
要的东西刚端上来,东南角的一对情侣便起身离去了,陆毅磊连忙端着东西过去占了位置,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陆毅磊觉得自得其乐,很是舒服。顺手拿起几本“玛吉阿米”酒吧的留言本,翻看了起来,上面有很多游客写的留言。“有一座雪山,深埋云底,雪落满身,只为守护你的记忆;有一束经幡,飘动很久,风已停住,还在祈祷三世的灵犀;有一段情感,即使青丝变白发,也要在心底,保留那段曾经的美丽。”“从青藏高原呼啸而下的风,可以瞬间荡涤滚滚红尘的尘与烦;雪山冰川畔的深湖清泉,可以清宁濯洗精神上的积郁不安;而炙热滚烫的阳光,更可以激荡起再战江湖的万丈雄心。”“淡淡地思念起最爱的你,淡淡地牵挂起最爱的你,淡淡的温暖,将爱情的灯点亮。我只想说:如果世上真的有神灯,那我的人生只有一个心愿,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如果难过,就努力抬头看看西藏的天空吧,它那么大,那么蓝,一定可以包容你的所有委屈和痛苦。”
“我们有前世,为何记不得?佛说:那是因为你善忘。我们有今生,为何这般苦?佛说:那是因为不知足。我们有来世,为何求不得?佛说:那是因为太执着。”
“习惯了等待,于是在轮回中无法抗拒地站在原点,不知道这样还要等多久,也许等待不需要结果,它只是证明心里有个人曾经存在。”
陆毅磊细细品味其中,不由得掩卷沉思,魂飞天外。突然,一个细细柔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请问……请问,您最近几天有去林芝的计划吗?”
陆毅磊一愣,抬头看去,却是一个陌生的文静女孩,眼睛不大,不过五官很精致,只是表情略显紧张。陆毅磊有些抱歉地问道:“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那女孩好像暗自松了一口气,重复道:“我问您最近几天有去林芝的计划吗?”
陆毅磊一下想起自己当年在“玛吉阿米”酒吧捡人去珠峰的情景,不由得笑了起来,问道:“你们是不是拼车去林芝人不够啊?”那女孩子有些惊异地问道:“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陆毅磊微笑道:“当年我在这里和你做过同样的事情,所以我知道,你们现在几个人了?什么时候出发啊?”
那女孩一听,也笑道:“原来是这样啊,我们现在三个女孩,想拼一个男孩子,我们计划明天一早出发,看你一个人在这里坐了半天,就过来碰碰运气,你能去吗?”
陆毅磊有些歉意地道:“我明天有事,而且只能在拉萨待一两天,实在是不好意思。”
看着那个女孩子一脸失望的表情,陆毅磊有些感同身受,安慰道:“你再问问别人吧,这里人多,也许能够遇到合适的人。”
那女孩点点头,回身又去别的桌上询问了。陆毅磊抬头望了一眼外面,天色如墨,已经全黑下来了,八廓街上还有一些游客闲逛,几个虔诚的信徒在磕长头,一步一叩首。他不由得又有些走神,梅朵,你在哪里啊?当陆毅磊再次灵魂入窍,刚好见到那个女孩子从桌前走过,便微笑示意,那女孩看见他打招呼也点头微笑回应,陆毅磊随口问道:“拼到人了吗?”
那女孩停住脚步,叹道:“没有,我把这里的人都问了一遍,没有一个合适的,现在都这么晚了,看来没希望了。”
陆毅磊不由得笑道:“那可不一定,当年我也是觉得没希望了,可最后还是拼到了。”
那女孩有些好奇,也可能有些累了,就在陆毅磊面前坐了下来,问道:“你怎么拼到的?”
陆毅磊笑道:“不是我拼的,是自己送上门的。”
于是就把当年的大概情况说了一遍。那女孩举手要了听可乐,边喝边和陆毅磊聊起了对西藏的认识和自己的旅游经历,陆毅磊也说了他上次来西藏的体会和感悟,在夏夜凉风习习中,两人聊得颇为投机。
突然那女孩的手机响了起来,拿出来讲了几句,挂断后对陆毅磊道:“我要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
陆毅磊也微笑道:“那快回去吧,回去好好准备一下,早点儿休息。”
那个女孩挥手叫买单,陆毅磊道:“不用了,一会儿我一起结吧。”那个女孩子很认真地说道:“谢谢,我们还是aa制吧。”
陆毅磊听着这话,仿佛又看到了三年前的杨薇薇。那女孩离去了,两人聊了半天,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姓名,直至分开,彼此也默契地没有询问,两人只是单纯地聊天,简单而快乐。陆毅磊觉得这样很好。又默然发了一阵子呆,陆毅磊决定明天用扎西师傅的车去那玛切乡,他摸出名片对着上面的电话拨了过去,扎西师傅高兴地答应了,两人约好早上8点在青年旅社门口见面。安排好行程,陆毅磊看看时间已经快12点了,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喝了近三瓶啤酒,于是醺醺然埋单离开了“玛吉阿米”酒吧,一个人顺着八廓街向外走去。
几个游客在前面快乐地跑着、跳着、叫着,其中还有一对年轻情侣手挽着手慢慢走着,低头窃窃私语,间或相互亲吻一下面颊。陆毅磊心里那一片柔软好像被触碰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老了。他只是远远地跟着,缓步来到大昭寺广场上。大昭寺门前的人已经没有那么多了,不过还有很多磕长头的人彻夜住在那里,有些人还在磕头,一起一伏,一丝不苟。陆毅磊缓缓走到磕长头人的身旁,安静地站在大昭寺殿堂的阴影里,如同失去了生命意识,没有了思想,没有了欲望。突然他双手合十高举过头,在额、唇、心处略顿,向前走了两步,跨步、俯身、屈膝、跪倒,匍匐向前,五体投地,双手顺着身体伸展到头顶。陆毅磊一动不动地匍匐在光滑如镜的青石板上,感受着石板的丝丝凉意,仿佛是格桑梅朵冰凉的唇,他突然想起了在那个寒冷的冬夜,一个女孩子就在这个地方,磕了一夜的长头。那一夜,这石板应当更是冰冷刺骨吧?陆毅磊突然心头一酸,两行清泪不禁流了下来,他静静伏在那里,感觉着、体会着。过了半晌,陆毅磊起身立定,又仆倒在地,心里只是默默祈祷:只求佛祖保佑我能够顺利找到梅朵,只希望她一切都好。他片刻不停地叩拜起伏,是想借此表现自己的诚意?或是救赎自己错误的过往?他也说不清楚,只是想这样全身心地匍匐在地,一次又一次。他也不知道叩拜了多少次,直到累得没有一丝力气才停了下来。
他起身走到大昭寺影壁墙边坐了下来,望着那黑暗中的大昭寺,当年格桑梅朵就是在这里为他磕长头祈福,今天他在这里坐着,好像还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格桑梅朵的气息。今晚的月亮很圆,夜空中浮着一层淡淡的云,月亮在云层中穿行,也不知道是云动还是月动,几颗星星在四周散落,宁静安逸。夏夜的凉意慢慢沁入了陆毅磊的身体,他没有恐惧、没有欢乐、没有欲望,只是如石雕泥塑般呆呆地坐着。在半梦半醒之间,陆毅磊仿佛又回到了离开格桑梅朵的那些日子,他为什么会离开梅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