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牧区之行
天亮了,陆毅磊早早爬了起来,阿妈正在忙着做早饭,格桑梅朵刚洗漱完,正在梳头发,她那乌黑的长发垂下来,陆毅磊竟生出想上去摸一摸的念头。
见他起来了,格桑梅朵只是招呼道:“快点儿洗漱吧,早饭快做好了。你要热水吗?”陆毅磊点点头说“要”。
格桑梅朵拿过来一个脸盆,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下接了些凉水,端到里屋,又取过暖水瓶往里面倒了些热水,伸手试了试水温,又加了些热水,又试了试水温,道:“好了,快点儿洗吧。”陆毅磊凑到近前,轻声道:“谢谢。”偷眼看着格桑梅朵的小脸,格桑梅朵一脸平静,没有理他,转身离开了。陆毅磊心里有些忐忑。
几人正吃早饭,小姨已经过来了,一进屋就叫道:“你们两个快点儿吃,你小姨夫马上到了,收拾一下我们赶快走了。”
陆毅磊赶紧吃了几口,然后放下筷子进屋取行李。格桑梅朵也进来帮忙,陆毅磊偷偷道:“梅朵,我昨晚没睡好。”格桑梅朵看了他一眼,嗔道:“活该。”陆毅磊心头却是大喜,忙嬉皮笑脸地叮嘱道:“让阿妈把你的藏裙带上,我给你拍照啊。”格桑梅朵横了他一眼:“告诉过你了,那是藏装,不叫藏裙,以后别乱叫。”
两人收拾好行李,一人背着一个背囊出了门,还没有走到路口,就见格桑梅朵的小姨夫开着一辆解放卡车晃晃悠悠的过来了。
陆毅磊看驾驶室坐不下三人,就主动要求坐在大厢里,格桑梅朵小姨笑道:“哎哟,小陆还挺有绅士风度的,你是客人怎么能坐大厢啊,要不还是我去坐吧。”
三人推来让去,后来小姨拍板,三人都坐大厢,只剩下小姨夫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在驾驶室里开车。大厢里堆放着一些牧区急需的吃的用的,剩余空间很大,略一收拾就铺好了座位,三人坐下来只觉宽敞舒适,视野开阔。陆毅磊还没坐稳,格桑梅朵早已叽叽喳喳地和小姨聊开了去,看着小姑娘笑颜如花的开心样子,陆毅磊终于放下了心。
大卡车开出那玛切乡,绕过昨天吃羊的小山坡,驶向远方。羌塘草原果然是“天苍苍,野茫茫”,一眼望去广阔无垠,只是枯草连天,有些地方还留有斑斑残雪,远处淡淡起伏着几抹雪山。陆毅磊问道:“这根本都没有草,怎么还有牧区啊?”
格桑梅朵笑着回答:“秋天的时候我们把草打好,堆在一个固定的地方,我们管那里叫牧场,其实是在牧区附近比较方便的地方,要不那么多牛啊羊啊的,一冬天要吃那么多草,我们怎么搬得了啊。”
羌塘草原很冷,现在应该已算是初春,拉萨到处都是花红柳绿了,可是这里还是枯黄一片,十分荒凉,不过气温毕竟已经回暖,风也不大,特别是中午时分,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三人都兴致极好,格桑梅朵还哼唱起了儿时歌谣。“圣地拉萨何处建,拉萨建在湖泊上;桑耶寺哟何处建,桑耶建在沙滩上;日喀则哟何处建,日喀则建在农田上;藏北那曲何处建,那曲建在草原上。”
陆毅磊用力鼓掌,大声叫好,撺掇着再唱,小姨笑嘻嘻地盯着两人看,格桑梅朵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不肯再唱了。三人一路欢歌笑语,只剩下车里的小姨夫一个人郁闷不已。
从村子到牧区,其实并不是很远,不过由于路况不好,车子只能以三十多迈的速度行驶,开快了就颠簸得厉害,甚至能把车厢里的人颠得飞起来。小姨夫心疼老婆,开得极为平稳。
车子开了三个多小时,隐约看见远处有几顶帐篷,小姨道:“牧场到了。”小姨夫连连按喇叭,汽笛声传出老远,几顶帐篷里钻出十几个人来,挥着手大叫,显得很是兴奋。
三人一起探头望去,小姨笑道:“看他们激动的,我们再晚来几天估计他们就只能杀羊吃了。”陆毅磊也笑道:“那多幸福,不是生活条件更好了?”格桑梅朵瞪了他一眼:“天天吃肉怎么行啊,那不是幸福是痛苦,必须要吃青菜的,不懂别乱说。”陆毅磊立刻闭嘴。
在牧场驻守的都是村子里的人,彼此熟识,看见送货的车特别亲热,大家一起上来帮着搬东西。有几个年轻人看见格桑梅朵,更是高兴,非要叫她住在他们的帐篷里,说晚上可以玩。特别是一个外表俊朗的藏族小伙子,更是热情,围着格桑梅朵一直在说话。陆毅磊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直觉不妙。
卸完卡车,牧人们各自搬着自家的东西回到了帐篷里,格桑梅朵的小姨夫带着三人,跟着一对中年夫妇说说笑笑地走向一顶大帐篷,可以看得出小姨夫和那个中年藏族汉子关系特别好。进了大帐篷,眼前顿时一黑,帐篷里的光线很暗,中间一个铁皮炉子上煮着一个铜壶,一个藏族老阿妈坐在炉火旁,正往壶里加着什么。那位老阿妈结着长长的发辫,脸庞黝黑瘦削且轮廓分明,眼神柔和清亮,看见几人进来,老阿妈慈祥地一笑,说道:“你们累了吧,快坐下喝碗酥油茶歇歇吧。”说着取过几个大碗,倒满了铜壶中煮的酥油茶。
四人一一接过酥油茶,道谢后喝了起来,酥油茶是咸的,陆毅磊有些喝不习惯。老阿妈看着喝酥油茶的格桑梅朵,突然问道:“你是次仁卓玛的女儿小格桑吧?”格桑梅朵一怔,点头答是。
老阿妈笑着说:“你和你阿妈年轻时长得很像啊,你爸妈还好吧,他们怎么一离开草原就不回来了,这一晃也有快十年了。”格桑梅朵闻言脸色一白:“我爸妈分手很多年了,我阿妈为了养家、照顾我和弟弟很少出远门。”
老阿妈“哎哟”了一声,说道:“好像是以前听人说过,唉,年纪大了,忘记了,你阿妈还好吧?”格桑梅朵低声回答:“还好。”老阿妈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道:“做女人苦啊。”说着又给格桑梅朵续了些酥油茶。
看着格桑梅朵难受,陆毅磊心里也很不舒服,忙岔开话题道:“梅朵,你对这附近熟悉吗?”“熟悉啊,我小时候就是在这里长大的。”格桑梅朵有些情绪不高地回道。
陆毅磊忙又问:“这里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吗?”格桑梅朵想了想道:“这附近有一座三生石,一座美女石,远一点儿还有几个湖,风景还不错。”“有多远啊?怎么去啊?”
旁边的中年藏族汉子插嘴道:“不远,三生石和美女石在一座山上,骑马也就是半个小时,乃日平措、崩措骑马去也就一个半小时,不过现在还没回暖,没什么可看的。”
陆毅磊记得格桑梅朵曾经说过家乡的三生石、美女石如何如何神奇美丽,立刻顺杆爬,接口道:“我想去三生石、美女石看看,这里有马可以租吗?”那个中年汉子笑道:“家里的马多得是,租什么租,你想骑马我就给你牵一匹来。”陆毅磊大喜,说:“好啊,梅朵,那我们一起去,现在就去吧。”
格桑梅朵点点头,表示同意。陆毅磊立刻起身说道:“我去取相机,梅朵,你把藏装换上,一会儿我们找一匹漂亮的马,我给你拍骑马的照片啊。”也不等格桑梅朵回答,陆毅磊已经开始翻起了行李。
中年藏族汉子钻出帐篷,一会儿就牵回了两匹马,陆毅磊冲出帐篷观看,一匹是黑色的,一匹是枣红色的,体格匀称,神骏异常。陆毅磊激动不已,围着马儿转了两圈,冲着帐篷里叫道:“梅朵,快点儿了。”格桑梅朵应了一声,片刻之后,一衣藏装出现在了陆毅磊面前。
陆毅磊坚信自己这一生再也不会忘记眼前这一幕景象,一位美丽的藏族少女,身着白底大红藏装,站在初春的阳光里,光线从身后斜照下来,给少女的身上镀了一层华丽的金边,少女挥手拂了下额前的散发,将这一切变成定格。
陆毅磊呆呆地盯着格桑梅朵,梅朵被看得不好意思,嗔道:“嗨呦,你在看什么呢?”陆毅磊喃喃地道:“梅朵,你穿藏装真的太漂亮了,就跟……就跟草原上的仙女一样。”格桑梅朵小脸彤红,又羞又喜,美丽无双。
陆毅磊也觉有些不好意思,忙道:“梅朵,你骑这匹红马,它和你的衣服好配。”格桑梅朵接过缰绳,拿脸贴在小红马的脸上,温柔低语和它说着话,那匹马儿好像听懂了似的,轻轻地打着响鼻。
格桑梅朵一跃纵身上马,呼哨一声,小红马飞奔而去。陆毅磊一边大叫:“梅朵,等等我,等等我。”一边笨手笨脚地爬上马,小心翼翼地催马前行,那匹黑马却根本不理,站在那里啃草皮。
陆毅磊连忙用手抚摸黑马的脖颈,念叨着:“走了,马儿啊马儿,给大哥个面子,走两步啊。”那匹马仍是对他不理不睬,陆毅磊一气之下,用手拍了一下马屁股,那马只是扫了扫尾巴。
陆毅磊用力踢了踢马肚子,那马慢慢地动了起来,陆毅磊很是兴奋,大呼小叫地向格桑梅朵的方向跑去,不,是踱了过去,黑马慢吞吞地走着,很是悠闲。
看着格桑梅朵都快跑没影了,自己还在帐篷前遛弯儿,陆毅磊很是无奈,只能大声喊道:“梅朵,你跑慢点儿,等等我啊。”
格桑梅朵回马转身,风驰电掣地跑了回来,咯咯笑道:“你怎么跟蜗牛似的,胆子好小啊,快点儿啦。”陆毅磊苦笑道:“这匹马儿不听话,它根本不跑啊。”
格桑梅朵跑上前来,探身用手使劲一拍马屁股,那马突然加速跑了起来,吓得陆毅磊“啊啊”大叫,叫声之凄厉,比之杀猪毫不逊色。
格桑梅朵哈哈大笑,两人相伴向草原深处奔去。格桑梅朵纵马在前面跑来跑去,身形矫健,那匹小红马加速、急停、转弯,撒着欢儿地在陆毅磊的黑马附近奔跑,陆毅磊只能苦笑着跟在后面吃灰,格桑梅朵也不理睬,只是开心地笑着。
草原上的风吹起了格桑梅朵的黑发,也吹散了她银铃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