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太傅相亲
空音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出家之人岂可生怒气,平静道:“施主,回房去休息吧。”
阿娆打了个嗝,站直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你们都是坏人,父皇坏,珩儿坏,九皇叔也坏。”
空音闻言面色微变,诟病先帝与陛下是重罪,若是传出去恐怕整个碧云庵都有麻烦。她吩咐了念回去休息,莫将今夜所见之事张扬,自扶阿娆回禅房。
阿娆不肯回去,坐在地上嚎嚎大哭:“我从十岁开始当监国,夙兴夜寐,好容易熬到珩儿长大,又把我关到这荒山野岭来!你们都是坏人!”阿娆借着酒气一吐心中不快,指着空音的鼻子大喊:“你,说什么出家人慈悲为怀,还不是和珩儿一起折磨我。我只是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你凭什么不让!你的慈悲呢?你的佛经念狗肚子里去了吗!”
她越骂越凶,空音脸上依然没有怒色,任她谩骂,平静如故。直到阿娆骂累了,她才念了句阿弥陀佛,把人扶回房里去。
翌日醒来时,阿娆头痛欲裂,全然忘了自己为何会在禅房里,她明明记得自己送了素品出嫁后,便与沈遇的两个侄儿在别苑玩闹。
与阿娆浑水摸鱼的厨娘坐在蒲团上,靠着墙壁睡觉。听见动静睁开眼来,见阿娆已醒了,道:“公主可算醒了。”
“你怎么在这儿?”阿娆说完话又摇摇头,“不对,是我怎么在这儿?”
“您昨夜喝醉了,是空音师太送您进来的,旁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阿娆怔怔,费了许多力气才忆起昨夜的一些片段,手掌一拍脑门。她昨日酒后冲动大半夜闹上山,把自己扮成厨娘蒙混出庵的事情暴露了,这不是自己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
“空音师太说,您若是醒了,便去找她,她有话与您说。”
还能说什么,左不过是教训罢了。阿娆叹气,起身洗漱后往空音的禅房去。
空音正闭眼诵读佛经,手上念珠徐徐转动,听见脚步声后停下了动作。阿娆还未敲门,便听屋内传来声音:“公主请进。”
“公主酒醒了?”空音放下念珠,摆手请阿娆坐下说话。
阿娆盘腿坐好,她昨夜那样骂她,挨顿教训也是应该的。她道:“师太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了。”
空音长长舒气,又闭眼念了句佛号,方缓缓道:“公主往后若想下山,贫尼不会阻拦。”
阿娆愕然,睁大眼睛看着她,不会是在说笑吧?
空音没再说话,又拿起念珠开始诵经。昨夜阿娆骂得没错,自己身为佛门中人,却令她身心煎熬,恍如恶魔,枉称慈悲。<
阿娆看了她半晌,空音顾自念经,似乎没有其他话要说。她试探着起身,空音依然没反应。又走到房门口回头看她,仍旧没有拦自己的意思,于是便推门出去了。
离开空音禅房后,阿娆仍是半信半疑,想不通她是哪根筋不对,态度转变得如此突然。边走边寻思着,不觉竟走到了庵门处,一抬头,发现庵门的锁已经撤了。庵门大开,能看见一片生机盎然的翠绿。
那边厢,沈遇直到次日才清晨才发现阿娆已不在别苑里,沈慈告诉他,阿娆昨夜出去了一直未归,又问了关伯方明白一切。其实沈遇早已知道燕王暗中监视着他们,不愿阿娆难过才没告诉她,看来还是瞒不住。
他送沈慈与沈悉回府,打算上碧云庵去找阿娆。才刚进太傅府,便被父亲沈行之喊住了。
“父亲今日没去衙门吗?”沈遇十分意外,见他面色凝重,知道是有事要训他。
“你昨夜去哪儿了?”沈行之厉声问他。彻夜不归,无故告假,还让人来拿衣裳,只怕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事。
“我在燕王别苑哪里借书看,一时忘了时辰,父亲见谅。”沈遇答道。
“是借书还是私会?”沈行之虽然记性欠佳但并不愚蠢,“和娆公主,是吗?”自去年浴佛节遇见他与娆公主后,沈行之已觉蹊跷,加之陛下亲政后沈遇无事不再入宫,更令他生疑。
沈遇微讶,既然父亲已经知道了,他也不需再隐瞒,索性大方承认:“是。儿与娆公主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身。”
“你糊涂啊!”沈行之气得浑身发颤,这比有龙阳之癖还要不如。娆公主离宫养病,明眼人都能看出是为了让陛下顺利掌政。沈遇这般与她私会,若让人发现岂不是阻碍了陛下的路,沈氏一族怕会大祸临头。
事情的后果沈遇自然明白,他道:“若有意外,儿子会一力承担。”
“你承担得起吗!”沈行之怒道,“也怪我与你娘太过纵容,你听着,往后不许去见娆公主,赶紧找个好姑娘,娶回家安安分分过日子!”
“除了苏娆我谁也不娶!”
沈行之怒气更甚,心口骤然疼痛,扶着柱子以手捧心,十分痛苦。沈遇赶紧上去扶他,父亲年纪不轻,受不得刺激,愧疚道:“爹您息怒,儿子会有分寸的。”
“你有什么分寸!”沈行之声音虚弱,“我已让媒婆去给你物色妻室,你若还认我这个爹,就去见一见人家。”
“我……”沈遇还要辩驳,沈行之剧烈咳嗽将他未出口的话打断。沈遇无奈,只得先答应去与那人见面,再想办法将事情搅黄。
沈行之这才顺了气,喊管家过来,要他盯着沈遇去红玉楼见媒婆和那个女子。
还未到饭点,红玉楼冷冷清清,媒婆孙氏站在雅厢门口望着大门方向焦灼等待,不时进去安抚坐在雅厢里的绮娘再耐心等等。
绮娘点点头,不安地拧着手上的丝帕。
一见沈遇与沈府管家进来,孙氏赶紧迎上去,一甩帕子说:“沈大人您可来了。”
沈遇无精打采说了句久等,孙氏又道:“绮娘在雅厢里等着了,我先跟您交个底。绮娘原不是烁京人,先前嫁过人,丈夫去得早,留下他们孤儿寡母在烁京没个依靠,这才托我再寻个好人家。您可别嫌弃,人家绮娘生得清秀性子也好。您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实在不好找呀。”
“知道了。”沈遇没与她多说,径自往雅厢去。
绮娘听见声音站起身来,沈遇走入雅厢,一股浓烈香气扑鼻而来,他忍不住掩面打了个喷嚏。再抬头一看,站他面前的正是隔壁香粉铺的女老板。
“沈公子。”绮娘微微点头朝他问了好,面上并无多少笑容。
两人坐了下来,沈遇在心中措辞该如何拒绝她,绮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局促不安。
“姑娘见谅,其实是我父亲托孙姑给我说媒,其实我已心有所属。”
“我知道。”绮娘依旧低着头,“孙姑都跟我说过了。”
沈遇知她误会了并不解释,只道:“姑娘明白就好,耽误你白走一趟,实在抱歉。”
“不。”绮娘忽然抬起头,“其实我……”
“沈子留,你真对得起我!”
绮娘话未说完,忽有个瘦弱的男子闯进雅厢来。
沈遇一诧,只见阿娆穿着一身男装立在门口。她的眼睑下有片淤青,显然昨夜没有睡好,面色也略显苍白。双目瞪得圆圆似要吃人一般,走进雅厢坐下,一拍桌子问绮娘:“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