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公主洗脚
旧岁在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中渐行渐远,沈遇正沐浴更衣,担心阿娆被爆竹声吵醒,顾不得擦干头发,匆匆往客房去。
阿娆睡得正酣,被褥全踢到了地上,自己抱着枕头缩作一团。沈遇帮她将被子盖好,她才慢慢舒开手脚,惬意地嘤咛了一声。
沈遇微微一笑,她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爱闹脾气,需要别人照顾。
五颜六色的火光闪烁变幻,沈遇侧头静静看她,待她醒来后他便没有这样的机会了。燕王曾带他入宫让他向阿娆解释,然而阿娆不愿见他,他留下的书信也被丢进了炭炉里。
比起阿娆所受的伤害,他的解释苍白无力。他只求能继续当她的沈太傅,帮她分担一点辛劳。若运气好的话,或许有朝一日她会愿意相信自己是真心喜欢她。
湿漉漉的头发忽地从他肩上滑下,一大片乌发砸在了阿娆脸上。沈遇怔住了,阿娆脸颊生疼,皱了皱眉,眼睛眯开一道缝。
只见一披头散发的白衣男子坐在自己床头,面色白如纸,身上犹在滴水,像极了儿时老嬷嬷说的水鬼。
阿娆头皮发麻,瞬间清醒,一声尖叫划破七彩夜空。
“是我。”沈遇赶紧将头发拢到后头,露出分明的五官。阿娆定了定神,心口犹在起伏。
“沈遇?”阿娆头痛欲裂,完全想不起自己为何会在此处,只记得自己出了宫,喝了酒。阿娆心底莫名腾起不安,低头看自己的衣裳,竟只剩了亵衣。
“你对我做了什么!”阿娆抓着被角泫然欲泣,她的清白毁了?阿娆几乎想一头撞死,可再一想,怎么也得先斩了沈遇。
沈遇知她误会了,一面解释一面将灯盏点上:“是吴妈给你换的。”吴妈是沈遇的奶娘,阿娆见过几次。方才阿娆吐得自己一身污秽,他便让吴妈过来照料。
阿娆将信将疑,紧紧裹着被子:“那我为何会在这里?”
“你在街上喝醉了。”
“胡说。”阿娆明明记得自己是在酒楼里喝酒,怎么会跑到大街上去,再者,“那你为何不送我回宫?”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沈遇没提他们被人误会的事情,只说:“你醉得不省人事,如何送你回宫?”
阿娆想了片刻,依然觉得不对劲,又质问道:“那你在这里做什么?”三更半夜披头散发坐在自己床头,也不知他存的什么心。
沈遇一时语塞,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礼教上确是说不通。
屋外喧嚣一片,屋内鸦雀无声,两三盏油灯的光亮在烟火的笼罩下显得极为虚弱。沈遇沉吟半晌,终道:“阿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爆竹声淹没了他的话语,阿娆没听见他说什么,倒是被突如其来的爆竹声吓得头疼,皱眉揉着太阳穴。沈遇见她难受,忙出去取醒酒汤。
沈遇走了阿娆松了口气,见屋里有个衣柜便裹着被子下床,想看看有没有自己能穿的衣服,她好赶紧回宫。
阿娆今日来得突然,客房是临时打扫出来的,难免有疏漏的地方,譬如这衣柜。她踮脚走过去,一将柜门打开便有团黑乎乎毛绒绒的东西缓缓从里面爬出来,仔细一看,竟是只肥硕的老鼠。那老鼠胖得走不动道,悠闲地蹭过阿娆的脚趾,潇洒离去。
娆公主哪里见过这等尊卑不分的东西,霎时吓得花容失色,后退了两步却踩着了被子,自己将自己绊倒,顺带把身后的茶几也撞得倒下。
茶杯乒乒乓乓落地开花,所幸阿娆裹着被子没被伤着,但一想起自己的脚被老鼠蹭过,恨不能将脚趾头剁了。
沈遇端着醒酒汤在外敲门,阿娆带着哭腔大喊了一声:“我要洗脚!”
沈遇不明所以,又隔着门问她怎么了?阿娆又大喊了一声要洗脚,泪水已经夺眶了。
那房门并未落锁,听阿娆哭喊沈遇不免担心,轻轻推开一道缝朝内望,见满地碎片心下一惊,立刻推门进去。
阿娆裹着厚实的棉被坐在地上抽泣着,一只脚丫子露在外头。
“伤着了吗?”沈遇箭步过去,本以为她伤了脚,仔细看她那只雪白的脚丫,却没找着伤口,“摔疼了?”
阿娆含泪摇头,觉得脚趾头奇痒无比,却又不敢伸手去挠,又委屈地喊着要洗脚。
沈遇环顾四周,实在猜不出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温声道:“先回床上好吗?”天寒地冻,坐在地上容易受寒。
阿娆咬着牙摇头,吧嗒一滴眼泪落在被子上,化开一朵云霞。沈遇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捅了一刀似的,想帮她将泪痕拭干,又怕她不高兴。
“我去打水。”沈遇知道阿娆的倔脾气,说要洗脚就绝不肯先回床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快去快回。
他走后,阿娆才发现他方才站的地方有一滩血迹,再一看,从门口到她脚边,有两道深浅不一的血脚印。阿娆抽了抽鼻子,心说沈遇知觉也太迟钝了些。
沈遇一出门口,先靠在柱子上,忍痛将脚底的碎瓷片拔出来,顾不得包扎先去给阿娆打洗脚水。待他一瘸一拐端着洗脚水回来时,阿娆仍坐在原处。<
沈遇用脚将地上的碎片扫开,仍担心有漏网之鱼会伤着阿娆,他知道阿娆不会肯让他抱她,索性也不询问了,直接过去连人带被子抱起来,送到床上。
一切来得快结束得也快,阿娆一脸错愕,没来得及抗议已被抬上床了,眨着杏眼不知该不该喊非礼。
“对不起。”没等阿娆想明白,沈遇已先开口。已近寅时,新岁的烟火都已落地成泥,一切归于宁静。
阿娆心想,方才他是隔着被子抱她的,应当算不得肌肤之亲,而且若计较起来有亏名声的是自己,便大度说道:“念着新春佳节本宫不与你计较,此事不可对外声张。”
沈遇并没答话,他说的不是这件事。
阿娆将脚丫伸进水盆里搅了搅,水温正好。正觉满意,仰头却发现沈遇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脚,阿娆脸上一惹,觉得被冒犯了,气愤命令道:“你出去!”
沈遇自知失礼,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沾满尘土的靴子,说:“能不能,听我说几句话。”
“不听!”阿娆不假思索,他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沈遇眸光转黯,深深吸气,暗自宽慰:要阿娆相信自己并非一日之功,此时也算不上一个好的时机,没必要再惹她生气。沈遇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阿娆却又喊住了他:“等等。”
沉着如沈遇竟忽地感到雀跃,当中又夹杂了紧张。正措辞间,又听阿娆道:“给本宫准备衣物,本宫要回去。”
沈遇不禁失落,原想留阿娆在府里住一晚,却没想到把她惊醒了,她回宫之后又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阿娆却是一点也不想再看见他,晃着湿答答的脚,心说这年过得真不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