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君临天下
一夜旖旎过后,沈遇依依不舍地送阿娆回宫。两人一路依偎,她靠在他肩上,摆弄着他的手指。他闻着她发间的香气,眼角眉梢尽是满足的笑意。
回到长霓宫后,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看着阿娆吃下一整碗百合羹后沈遇才终于舍得离开。
一走出寝殿,便看见苏珩明黄色的背影。
苏珩请他去一旁暖阁说话,他脸上看不出喜怒,但沈遇当了他多年的太傅,又怎会察觉不出苏珩的不悦。
“听闻昨日大皇姐与太傅出宫,一夜未归。”苏珩语调平静,这并不是疑问句,他早已不是稚龄孩童,宫中一切尽在他把握之中。未等沈遇说话,他又继续说道:“太傅对大皇姐的心思朕自然知晓,不过太傅也该明白,现下是什么时候。御医说了,大皇姐的病需要静养,往后太傅就不要来打扰她了。”
苏珩始终背对着沈遇,说完话后径自离开。沈遇无声冷笑,苏珩果真是长大了。
那日之后,阿娆一直等不到沈遇来见她,甚至连素品和常东也见不着了。长霓宫里伺候的人全换了,都是她不曾见过的生面孔。每每问她们常东与素品去了何处,她们都只摇头说不知,诚惶诚恐的退下。
这期间,阿娆真的病倒了。
苏珩来探过几回病,说了些劝她保重身体的话,便匆匆忙忙回正清宫处理公务。后来皇后沈卉来看她,阿娆才知道原来常东已被调去陛下身边伺候,素品则被送出宫去了。
“常东。”阿娆低咳了数声,“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听陛下差遣的?”
沈卉低头犹豫,半晌方道:“自我入宫时便是了,再早的事情,我也不大清楚。”
阿娆自嘲冷笑,原来自己这般愚蠢,竟没发现身边信赖的人已经另投明主去了。她望着窗外半开的杏花,想着素品大约已经与沈真成婚了,可惜自己不能去贺她新婚之喜。
阿娆病愈时已是阳春三月,苏珩不再将她禁足于寝殿,但仍不许她踏出长霓宫。
小宫女扶着她走去正殿,殿内空空荡荡,以前常堆积着的奏章早已挪去了正清宫,珩儿与沈遇的座位也搬走了。
阿娆唏嘘无限,看来珩儿已经不需要自己了。她似笑非笑地朝那陌生的小宫女说:“去禀陛下,本宫请他来长霓宫商量亲政之事。”
小宫女怯生生应了是,不消半个时辰,苏珩已到了长霓宫。
见阿娆病愈,他心中的欢喜是千真万确的,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欢喜到底是真的关心她,还是因为她终于能上殿主持自己的亲政仪典。
常东跟在苏珩身后,愧疚低头不敢看阿娆。阿娆待他不薄,但毕竟他不同素品可以出宫婚配,自己这辈子都要待在禁宫里,若没个有权势的主子,性命便如草芥一般了。
“沈遇,他还好吗?”阿娆第一句话问的便是沈遇,她已许久没见到他了。也不知他过得如何,是否想念自己。
“太傅很好,朕每日都会派人去太傅府送信,告诉他大皇姐也过得很好。”苏珩如是道,沈遇至今不知阿娆曾病倒过。
阿娆欣慰而笑,她亦不希望沈遇为自己担心。
“陛下行事妥帖得宜,本宫甚感欣慰,相信先皇在天之灵定也知你长大成人,足可托付关河江山社稷。”阿娆深深吸气,这一切该结束了,“着礼部择定吉日,本宫好将政务交还陛下。”
“多谢大皇姐。”苏珩俯身致谢,真心实意。
三月十三,那时苏娆最后一日穿着朝服走上金銮殿。
她手捧黄绸圣旨,高声向文武百官宣读:“昔先帝盛年驾崩,吾弟苏珩冲龄践祚,时事艰难,本宫不得已垂帘听政。皇帝深知肩负国之重任,勤恳治学,理政不怠,日益有帝王风范,足可独理国政。今日起,本宫还政于皇帝,望陛下勤勉,莫负先皇。”
圣旨读罢,阿娆望向了立在下方的沈遇。双目相交,会心而笑。
苏珩接过了圣旨,激昂陈词一番,百官叩拜,高呼万岁。
礼毕,阿娆缓缓走下高台,朝着殿外的光明走去。往后,她再不是监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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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亲政,大赦天下,免赋三年,万民欢呼,四海之内并无反对之音。
五日之后,苏珩再次踏入长霓宫。
阿娆穿着一身淡蓝衣裙,坐在窗边望着杏花出神。听门外报说苏珩来了才慢腾腾起身,朝他行礼。
“大皇姐不必多礼。”苏珩抬手请她坐下说话,将左右侍从遣退。
“听宫人说,大皇姐近来食欲欠佳,还望多保重身体。”
阿娆淡淡一笑,垂眸说:“天气转热没什么胃口而已。”她知道苏珩忙里抽闲,绝非为了关切自己的食欲,抬眸看着他,道:“陛下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弯弯绕绕岂不耽误了正事。”
苏珩脸上一热,愧疚感愈发深重。可是为了关河的江山,他不得不当一个绝情帝王:“城外有座碧云庵,清幽雅致,最宜静养。”
阿娆深深吸气,知道这已算是他顾念姐弟情分所给的恩赐。她缓缓起身,朝前走了两步,双膝跪地,两手叠在额前,俯身叩拜:“本宫自请往碧云庵静养,望陛下成全。”
她的身子几乎要贴到地面,苏珩紧紧握拳,克制情绪,用平静的语调说了句“准奏”。
阿娆闭着双眼,久久没有起身,地上留下了一滩微不足道的水迹。
翌日,关河娆公主穿着一身素衣离开生活了二十余年的皇宫,她身上没有多余的钗环,仅用一支素净的珍珠簪子挽起三千青丝。
是夜,太后秦氏喜滋滋往正清宫去见苏珩。常东还未及通报,她已欢天喜地走了进去。
苏珩正捧看《三国志》,见秦氏不经传召便入了殿,面上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不悦,但仍是放下了书卷,恭恭敬敬向秦氏问安。
秦氏喜形于色,拉起苏珩的手亲切说:“珩儿呀,为娘见你有今日,打心眼里高兴,往后咱们娘俩再不需仰人鼻息了。”
苏珩面上一派平淡,抽回了手做了个拱手的姿势,问她:“母后深夜到访,可是有什么急事?”
秦氏依然春风满面,说:“倒也不急,母后就是见你亲政了,想问问你几时将你亲皇姐接回来,咱们好一家团圆。还有那苏娆,把持朝政那么些年,撵到庵里去哪够。依为娘之见,不如派几个人去……”秦氏的声音戛然而止,横着手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苏珩蹙眉,背着手坐回座上,正色道:“母后所请之事,恕儿臣不能从命。一则,三皇姐毒杀功臣,罪不可恕,朕既已下令要她永居薛府,岂有朝令夕改之理。二,大皇姐监国乃受父皇遗命所托。若非大皇姐照拂,儿臣只怕难有今日,送她往庵中静养实属无奈之举。”
苏珩眸色骤然凌厉,声音也抬高了:“大皇姐对儿臣有恩,儿臣对大皇姐有愧,念起情谊轻重,恐怕更甚于生育之恩。谁若胆敢谋害她,儿臣必要他十倍以还。”
秦氏吓得朝后退了两步,咽了咽口水,讪讪说:“好好好,你只当母后今夜没来过。”秦氏转身要走,苏珩又喊住了她。
“母后。”他捧起《三国志》,继续道,“儿臣已非幼龄孩童,还望您往后莫再直呼朕的名讳。往后若无急事,便不要来正清宫了。身为太后,您理当为后宫表率,无事不出康宁宫。”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