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不谋而合
长安每次来送茶都没有迟到过,从不缺席,比任何人都准时,他以为她是想来见他。
最确切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他的书房里有炭火,暖和。
谢珩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原来她愿意走那么远的路来送茶,就为了在他书房里站那么一小会儿,蹭那一点点热气。
她不开口跟他说一句“王爷,奴婢屋里冷”。
长安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要过任何东西。
因为她从小就知道,要了也不会有,有了也会被拿走。
墨痕办事很快,当天晚上就把消息打探清楚了。
“偏院的炭由周婆子管,长安姑娘这个月的炭,领了两次,第一次是半筐碎炭,第二次……没有第二次。”
“正常来说,通房丫头一个月的炭是多少?”谢珩问。
墨痕顿了一下:“按规矩,通房丫头的炭例是每月两筐好炭。长安姑娘领的,不到应得的四成。”
谢珩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继续说。”
“府里最近有传言,”墨痕低下头,“说长安姑娘在王爷书房里……赖着不走,说她是故意磨蹭,想赖在王爷屋里过夜。”
“还说她不知廉耻,一个通房丫头整天往书房跑,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有人说她是故意不点香,就是为了多待一会儿,还有人说……”墨痕停了一下。
“说什么?”
“说长安姑娘贪慕虚荣,攀上了高枝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天天往书房跑,不就是想爬上王爷的床。”
谢珩的手指停住了,墨痕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他深知王爷正处在发怒的边缘。
“谁说的?”谢珩的声音越平静,墨痕越谨慎。
墨痕低着头,不敢看他:“传话的人很多,开始是厨房的几个婆子,被王爷打过板子赶出府的那几个,她们相熟的还在府里。”
谢珩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周婆子,是伺候过母妃的人?”
墨痕点头:“是。老王妃在世时,周婆子就在正院当差。后来老王妃过世,她被调到管炭的差事上,这些年一直没人动过她。”
“她知道长安是谁的人吗?”
“知道。”墨痕顿了一下,“全府都知道。”
谢珩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去查周婆子,这些年管炭,贪了多少。”
“还有,厨房那几个婆子相熟的,一个一个查。查清楚了,一并处置。”
“明天给偏院送炭,两筐好炭,再加一筐银丝炭,不要让她知道是本王吩咐的,就说是……炭例调整了。”
墨痕顿了一下,低头应了,默默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谢珩一个人,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冷得刺骨。
他想,她现在屋里大概就是这个温度,可能比这个还冷。
谢珩站在窗前,夜风吹着他的脸,吹得他眼睛发涩。
以后她再也不会受这个冷了。
周婆子克扣炭火的事,最先发现的不是谢珩,是沈筠。
那天上午,长安照例来芙蓉院请安、练字,沈筠坐在上首喝茶,余光扫了一眼站在书案前练字的长安,她今天穿了两件棉袄。
一件青色的穿在里面,领口露出来一小截,一件月白色的套在外面,扣子系得严严实实。
整个人圆滚滚的,像一只被裹在棉被里的猫,连胳膊都弯不利索,写字的时候笔都快要够不到纸了。
沈筠端着茶盏,多看了两眼。
长安浑然不觉,她写了两个字,不满意,又写了两个字,还是不满意,皱着眉头把笔换了只手拿,发现更糟,又换回来。
沈筠看着她那副笨拙的样子,放下茶盏,叫了一声:“长安。”
长安抬起头,脸上还有一道墨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王妃?”
“你穿了几件衣裳?”
长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认真地数了数:“里衣、中衣、棉袄、外袄……四件。哦对,还有一件坎肩穿在里衣外面,那是五件。”
沈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么冷?”
长安笑了笑,把手缩进袖子里:“还行,动起来就不冷了,写字的时候有点费劲,胳膊弯不过来。”
沈筠看着她,开门见山:“周婆子克扣你的炭,你怎么不来说?”
长安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她眨了眨眼,看看沈筠,又看看青萝,然后低下头,把笔搁在笔架上,两只手绞在身前,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奴婢……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长安抬起头,看了沈筠一眼,发现王妃的表情没有生气,胆子大了一些,开始掰着手指头算。
“王妃您看啊,奴婢要是来告状,首先,得穿衣服起床。”
她竖起一根手指,表情认真得像在算账。
“这天冷,起床就得鼓起勇气。被窝里和外头是两个天地,掀开被子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要冻僵了,光鼓起这个勇气,就要花一盏茶的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