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在画舫上太过慌乱,她没想过这个问题,此刻安定下来,才觉得当时的一切都透着怪异。
安则佑神情失望,“黑衣人就是羽林军。他们不是来杀我的,是来试探我的,许是除夕家宴上我为陛下挡箭时露了些破绽,重伤清醒后,又提了要回北域的请求,陛下难免心生疑虑,这才派羽林军来试探我。”
他苦笑着,“没想到我讨好陛下十年,都没能换来他的垂怜和信任。”
“昨夜你是故意受伤?真不怕陛下把你杀了?”江茉觉得安则佑所做之事,还是太过冒险。
“不会。”安则佑见江茉手中的蒲扇许久未动,便拿过来继续扇着,“宫中人尽皆知我水性很好,故此试探之地才会选在护城河,且这些刀伤都不重,陛下派来的羽林卫很有分寸,即使你不让这一对老夫妻救我,过不了多久也会有人来救我的,我死不了。可眼下,你不藏起来,要如何解释你我今夜之事?<
“画舫一同赏灯倒好解释,一句偶遇便可。只是你我独处一夜,要如何说清楚?”安则佑还是想尽力争取,他实在不想让江茉再回到陈应畴身边。
江茉歪着头,想了片刻道:“放心,你一个大男人,没什么的,而昱王……”她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昱王不会介意的,就算有再多流言蜚语,只要昱王不计较,我就还是昱王妃,大不了被继后责罚一顿。”
安则佑并不认同,“昱王为维护皇家颜面,表面不会介意,心中定是介意的。江茉,你既然有这样的机会逃跑,为何不试一试?你就跟我走吧,我就算是拼了命,也会护你周全。”
江茉有些惊讶地看着安则佑,“没想到安公子这般重情义,我这算是举手之劳,根本不算救命之恩,你真的不用报答。况且你不是说,我不救你,陛下也不会让你死吗。”
安则佑的心隐隐作痛,这女子还真是迟钝,他就差明说了,她却还在误会。
不过他也庆幸,江茉对感情的迟钝。
其实,江茉不是迟钝,是她压根没往男女之情上想。
江茉垫着块厚布打开药罐看了一眼,再用厚布垫着将药罐拿下火炉,往碗里倒药,“药熬好了,你在这里好好睡一觉,我就先离开了。”
方才安则佑问她如何解释时,她就想好了,今夜无论如何也要在天亮前和安则佑分开,哪怕她昏死在去往昱王府的路上,也不能和安则佑一同回去。
昱王可以不介意,但国公夫人会怪罪,父亲和阿弟会被牵连。
为了“卫雅兰”的清誉,她说什么也得趁夜离开。
安则佑挡在她身前,“这么晚,你一个人走,太危险了。”
江茉简单将身上的衣服整理了一下,“看到你安好,我就放心了。就像公子说的,赏花灯可以是偶遇,但我们不能一起过夜。我会对昱王说,落水后和你冲散了,并不知你的下落。你安心在这里养伤,羽林军很快就找到你了,还请安公子见到陛下,也如此说。”
安则佑依依不舍地看着江茉,半晌才吐出“好”字。
他理解江茉的顾虑,也明白,不该再自私地强留她。只是,这种想留不能留,想说不能说的感觉,快把他逼疯了。
江茉走出房门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轻敲了院中堂屋的门。
老妇人开门问道:“姑娘,怎么了?”
江茉从头上取下根金簪,递给老妇人,“大娘,今夜多有打扰,万分感激,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一定收下。”
老妇人双手捂住江茉的手,把金簪往她怀里推,“不打扰,姑娘你快拿回去,我老两口没做什么,怎能要你的东西。”
江茉见老妇人言语诚恳,若强行给,势必要来回推让,说不定最后还拗不过老人家,便收起了金簪,“大娘,我有急事需即刻离开,那位公子就劳烦你们照顾了。”
“放心吧姑娘。”
江茉行了一礼转身离开,走出小院子后停了片刻,又回到堂屋前,轻轻将金簪放在了门口显眼处。
天色微微发亮,江茉终于走到了上岸的地方,用冰冷的河水洗了把脸,整理好头发,沿着河边慢慢往城内的方向行去。
早春料峭,清晨更是犹如寒冬,江茉的大氅扔在了昨夜的画舫上,她浑身发颤,边走边搓手,鼻头冻得通红。
她心里有些小期望,期望昱王得知她失踪的消息后,会着急着来寻她。
可她都已经走到了河岸边热闹的地方,看到了许多停靠的摆渡船,还是没有看到昱王府和飞骑营的人。
“姑娘,要渡河吗?”
江茉点点头。
“五个铜板。”
她身上没有银子,也把唯一没有掉落到水里的金簪给了老妇人,她低头看着自己,想从身上找一件值钱的东西,看到的只有破损的衣裙和沾染了泥土的绣鞋。
“没钱,坐什么船。”
船家不再理她,去招呼其他来往的客人。
就在江茉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身后有人疑惑地小声询问:“您可是昱王妃?”
江茉转头,见一船家站在她身后,她看着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王妃乘过小人的船。”
江茉一下子记了起来,这是她偶遇苏寄影那次的船家。
“王妃这是怎么了?”方才他就看着像,但女子衣裙下摆都被撕烂了,首饰全无,一副落魄的样子,他以为自己认错了,可越看越像,这才上前询问。
“昨夜不慎落水,现下已无事了。船家你能载我渡河吗?”
“当然。上回王妃给我的银子够十趟来回了。”
“多谢船家。”
上船后不久,江茉远远看见一队羽林军往南而去。
此时,她竟然有些羡慕安则佑,哪怕陛下对他不信任,也还是在意他死活的。
而她,消失了一整夜,却不见昱王派人来寻。
“王妃,一会船到岸边,您先不要下船,我去昱王府报个信,等府里的人接您回去。”
江茉低头,思索许久道,“昨夜您可一直在载人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