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summer似乎对男装不太在行,没给我什么意见。
她礼貌笑笑:“伏生自己有时尚sense,造型师选的服饰,他都要亲自再拣过。”
我还记得伏天明几年前为我选的牌子,便按照他的喜好,请店员帮忙挑了一身。
“看你身强体壮,就没有伏生那么叫我担心。”summer看向镜子里的我。
一个头发极短,穿半高领拉链衫的男人。
我移开视线,心里微微颤了一下。
这形象太陌生了。
刚才对“圭多”的告解余震未消,我不断陷入各式各样的自我审视与回忆里。
不远处,伏天明的海报盖住了半栋楼。
他嘴角勾着,冲我笑。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像是在注视着我。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海报。
那天,旺角霓虹明灭,我拉着他的手,透过起雾的出租玻璃,一起看着那张巨幅照片。
海报上,他抿着嘴角,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那段记忆过去太久了,久到我好像忘记了,伏天明的眉眼,曾经也是一种不肯迎合的,倔强的神情。
而现在,他却无比柔软。
嘴角的弧度被成千上万次的快门校准过,笑容都无可挑剔。
他如神明般,俯瞰着大地,向千千万万信徒们,播撒着他的悲悯。
看我终于有了人样,summer也放松了一点。路过一家咖啡店,她随意提议道,“逛街好累,请我饮咖啡。”
我点点头。
咖啡店挺安静的,偶尔有桌椅碰撞或是粤夹英的谈话。
“原来你的‘江’是香江的江。”
summer提起刚才见大夫时候,自己听到的:“是来香港才改的名字。”
“我的家乡根本没有江。”我摇摇头。
那里只有一条精力充沛的大河,卷着泥沙,九曲十八弯。走了这么多年,我还记得那种暴晒,阳光猛烈,风也纯粹明亮,极少像香港阴雨绵绵。
“难怪!”
summer对这个话题展示出点兴趣,又有点悲伤。
“有几年,伏生四处拍戏,常常跑到北方,我那时带的艺人多,只能和他通通电话。我记得,风沙很大的戈壁上,伏生待得津津有味。他说那里和香港不一样,没有什么看景色的套房,因为没有办法离它太近。他和我讲,summer,水流得太凶,把很多桥都冲塌了,它急躁地奔流,把高原冲开峡谷,也从不肯停留。”
我喉结滚了滚,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它到底要去哪儿呢?’伏生问我。”
看我一脸呆滞,summer又说:“我也很迷茫。可你知道,这就是伏生,脑袋里天马行空的。”
“回来时候,我又听同组的人讲,他闹了笑话,他说,这一定就是阿江的名字,当地的老农却告诉他,这可不是“江”咧。”
我盯着summer,心里翻涌起无以复加的惊骇。
“阿明哥他……”
我原来早就被戳穿,这是刻在我基因里的东西。
或许我注定就是这样毫无耐心,像这条大河一样在黄土高原上冲冲撞撞,朝着我并不知晓的命运,不管不顾地奔涌。
我就是生于其中最贫瘠的地方,那个地方有着最恶毒的地狱讽刺,饭馆倒掉烦的时候总要喊:“有没有x县的人,没有就倒掉了。”
我不愿回首,连噩梦都从来不和现实沾边。
“那你的姓呢?”summer按压着眼角,我好像看到一滴泪落进咖啡杯。
“在小九班排行老六,所以姓陆。”
summer哑着嗓子,“你们这些扑街仔,无名无姓的,野心倒大得很。”
我喉咙像堵了东西。
这十几年,我撇清一切,身上不想有任何暴露我来历的东西,“小九班”,“武星”还有摆不上台面的身世。
原来,伏天明早就知道。
summer也有点欲言又止,望着窗外璀璨的广告牌。她说起自己刚入行时,对奢侈品又爱又恨,常常windowshopping,自此暗暗立誓。
后来能买得起了,却没了多大兴趣。
“在钱上,我真的栽了很多跟头。”summer放下马克杯,“阿江,刚才听你讲,我才发现一直欠你个道歉。”
“我没有想到你和伏生那么多的误解。你刚才讲,十几年前,你在澳门……”
我对“圭多”告解的陈年旧事被她翻出来。
“当时,我也投了钱进那支老庄股票,还加了杠杆。没想到遇到了跌穿停牌,我还不起钱,只好打着伏生的名义,和太子升借钱。”
我有些神游地听着,这件事我确实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