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魔煞(三)
赢颉听到这话,脚步钉在了原地。
小葱说得太平静,太理所当然,就像这不是什么试探,只是点破一个他藏了许久、不肯承认的事实。
他忽然意识到——她说的并非玩笑。
共感、琼光环、监视、监听……这些他都自认是保护她的手段。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变成了他的需求。
一直以来的借口被她轻易拆穿。他确实,已经把太多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多到,正如她所说——他几乎恨不得,把她拴在身边。
水汽从门缝里溢出来,一缕一缕,像在嘲笑他的不知所措。
门内,小葱没有再多说一句。她安静地起取巾擦拭肩颈,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方才那番话不过是沐浴间随口的一句玩笑。
可她自己知道,那不是玩笑。
魔元正丝丝缕缕沁入经脉,不汹涌,不张扬,恰似潮水漫沙,缓慢无声,却覆水难收。原本的仙根被魔元侵蚀,两股力量在她体内打架,一切早已悄然偏了轨迹。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昔日那个能被神明一眼看穿的小葱。
她成了这份连结的主导者。
那古怪契约虽然仍在,可那些曾毫无遮拦的情绪、五感、心念,如今尽可由她随心收束。
他能听见哪声呼吸,捕捉哪次心跳——全凭她一念之间。
这,是魔的底气。亦是她的筹码。
她站起身来。
廊下,赢颉能感觉到湿发贴在她后背的重量,能感觉到水珠沿着脊背滑落的轨迹,一滴,又一滴,淌进腰窝深处。
那种触感太清晰了——饱满的、柔软的、带着温热体温的弧度,正在他的掌心里被轻轻揉弄。他能感觉到那细腻的肌肤如何在指缝间微微溢出,能感觉到那一点微微凸起的蓓蕾在他掌心擦过时带来的酥麻……<
毛巾擦过腿侧时那一片肌肤微微绷紧的瞬间……
赢颉的喉结滚了一下。那燥热感越来越强烈。
他活了数万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这种身体不受控制、理智节节败退的狼狈。
她在做什么?
她这样弄自己,难道不会难受吗?
她为什么不——停下?
赢颉闭着眼,咬紧牙关,额角渗出薄汗。他分不清那燥意是来自共感的传递,还是来自他自己。
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想停?
这个念头浮起来的瞬间,共感那头的触感忽然就没了。
水声渐歇。
小葱撑着池沿起身,湿发贴覆脊背,肌肤被热气熏得漾着一层薄红。她取巾擦过肩颈,轻道:“外头衣裳湿了,怕是穿不得了。”
话音落,神息微动。
矮几上倏然多了个锦袱,打开里面是条浅素襦裙,白玉扣束边,衣料软糯,裁得合体贴身。
……
她推门走了出来。
湿发还贴在颈侧,新换的襦裙素白,衬得那一层被热气熏出的薄红格外分明。她抬眼看他,目光清凌凌的,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好看吗?”
赢颉静了一瞬,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莞尔,自答道:“我也觉得,尚可。”
她走到他面前,停住。
太近了。近得他能闻见她身上残留的水汽,混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上还挂着的一颗细小水珠,颤颤的,像是随时会落下来。
她的目光往下滑了一寸,又收回来,弯着眼睛看着他:“你不是说,我魂体未稳,需多静养?”
小葱抬手,那指尖隔着衣料,点在她心口的位置——那颗不属于他的心正在剧烈跳动的地方。
她弯着眼睛笑了笑,声线轻软:“如今瞧着,身上已是无碍了。你说呢?”
顿了顿。
“……是。”他的声音沉沉落下来。
她颔首,又问:“那我们是不是该出去了?”
沉默被拉得悠长。
“……是。”
……
星影涧的雾还未散尽,濛濛笼着前路。
赢颉走在前头,步伐稳得如常,衣角起落的弧度分毫不乱,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万事不扰心的神明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