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魔煞(四)
小葱脚步微顿,看向那几人,语气平静地问:“这通缉令是谁下的?这位……当真有这般能耐?”
那男仙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半真半假地叹道:“谁知道呢?不过听说是从萤火试炼里擢选的精英,本是仙族着力培养的好苗子,没成想走偏了路,杀害了监察使,连带着一个据点都给毁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可惜什么?这般辜恩负义的小人,早该斩了。”
小葱眼底落入一片暗色,转身离开。
风声擦过耳畔,身后的喧嚣与灯影渐渐褪去。她低着头走进僻静巷子。
这些人不过从模糊投影里见了张脸,便能义愤填膺地定她罪责,兴高采烈地编排她的命数。
监察使……
那不正是“那位”么?怎的如今成了她的罪状之一,写在通缉令上,昭告天下。
她靠在斑驳的老墙上,闭了闭眼,片刻后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看来,是不能去找刘娘子了。
路人虽认不出她,可刘娘子那般熟稔的人,若亲眼见了她这张变了却又依稀可辨的脸,哪怕只是一眼,怕是也能认出来。
更何况刘娘子性子热心,若是真让她牵扯进来……
小葱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她不能冒这个险。
夜风掠过松林,卷着枯叶沙沙作响。小葱将鳞片按在袖中,指尖沁出一缕血珠。
山雾深处忽有黑影破空而来,落地时带起的劲风掀翻枯叶,露出南烛染着夜露的黑袍。
他红瞳紧锁她,未发一言便大步上前。小葱刚要开口,后颈突然被扣住,整个人被拽进带着山雨气息的怀抱。
“活着就好。”他嗓音沙哑,掌心隔着衣物灼得她发疼。小葱僵在原地,听见他心跳声如擂鼓,这才惊觉自己也在发抖。
想到二人当初的九死一生,此刻感受到南烛温热的呼吸拂在耳畔,竟叫小葱莫名有些鼻酸。
南烛忽然松开手,指尖发颤着隔空抚着她眉骨。小葱这才想起自己容貌的变化。
“你......”南烛喉结滚动,突然扣住她腕脉。灵力探入的刹那,他浑身剧震,红瞳里翻涌的血色几乎要溢出眼眶。
林间骤然死寂。
“魔元。”他扣着她的腕脉,“你体内怎么会有......”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巡山卫的铜锣声。南烛猛地将她拽进阴影,指尖仍紧扣她脉搏,仿佛要将那缕不属于三界的气息揉进自己骨血里。
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混着血腥气:“原来如此。”
小葱被他笑得脊背发寒:“你笑什么?”
“我笑你命大。”他说。
声音很轻,却克制着某种失而复得后的颤意。
小葱眉心一跳:“……什么意思?”
南烛终于松开她的手,却并未退开,只是改而扶住她的肩,力道克制,却稳得不容挣脱。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知道万年前,我们灵蛇一族是替谁守山的吗?”
小葱露出不解的表情
南烛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魔族。”
“是万年前那一支,司欲、司执、与神同源的魔。”
小葱心口猛地一沉。
南烛的目光落在她眉眼间,低声道:“你现在这副样子……像极了她。”
“谁?”她下意识问。
南烛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下什么翻涌的情绪,片刻后才道:“我曾有一位主人。”
夜风穿林而过,枯叶翻卷。
“她叫辛辞暮。”
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小葱只觉识海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心跳空了一拍。
南烛看见了她这一瞬的失神,眼底的血色终于彻底翻涌起来,却不是暴戾,而是一种几乎克制不住的狂喜。
“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不对。”他说得很慢,“你的魂息残缺,却始终不散;你的气运被人强行扭转过,却还在往前走;你明明是仙修,却能驱使止虚这样的神器。”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现在我也许明白了。”
小葱指尖微微发冷:“所以你刚才——”
“我是在笑他们。”南烛抬眼,目光越过林影,望向巡山卫锣声传来的方向,语气冷冽,“笑仙族这群人,还是躲不掉他们一直以来畏惧的。”
他回过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小葱,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得弄清楚自己是谁,自己从哪儿来,又被谁改过命数。”
他伸手,指尖在她心口前虚虚一点,隔空点在她魔元最活跃的地方。
“否则下一次,他们不会只是通缉你那么简单了。”
巡山卫的锣声再度响起,似乎是往他们这儿逼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