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魔煞(四十一)
而此时的殿外,冷风夹杂着血雨,正无情地拍打着长乐节刺目的红灯笼。
辛辞暮满心以为会看到那个带着破局之法前来的参商。
可是,当她迎着冰冷的风雨,看清站在石阶下的那道身影时,眼底那抹急切的光却骤然一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站在风雨中的,根本不是参商。
而是青瑶。
青瑶孤身一人立在长阶之下,原本清丽的容颜此刻憔悴不堪,甚至透着一股骇人的死气。她双眼红肿得像熟透的核桃,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单薄的身子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辛辞暮僵在原地,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青瑶犹如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直直地看向阶上的她。
她没有行礼,只是用一种沙哑到了极点、几乎要破碎的声音,绝望地开了口:“魔主……求你,随我去一个地方。”
……
青瑶带着辛辞暮穿过肆虐的风雨,一路无话,最终停在了九幽极深处的一方隐秘结界前。
撕开结界,里面是一处与世隔绝的洞天。没有鸟语花香,没有天光云影,只有一座透着古老沧桑的巍峨碉楼,孤零零地矗立在昏暗之中。
推开厚重的石门,一股近乎要把人焚化殆尽的灼热滚浪瞬间扑面而来。
碉楼的腹地,赫然是一方巨大的铸剑池。
赤红的三昧真火在池底疯狂地翻涌舔舐,发出令人心悸的咆哮。
而在那熊熊烈焰上方的半空中,静静悬浮着一把剑。
那是融合了“止虚”的凌厉与“无妄”的浩瀚的归元剑。
三界最强的神兵,以一种极其惨烈且霸道的方式重塑回归。
她曾用止虚吹奏破霄吟,赢颉曾用无妄弹奏镇魂曲。
如今它们重新融为一体。
剑身流转着割裂阴阳的清辉与斩断因果的暗芒,发出阵阵龙吟般的低鸣。
可是,铸剑池畔空空荡荡,再也寻不到那个一头银发的清瘦身影。
辛辞暮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她看着青瑶,语调忍不住沾上几分急迫:“你家主子呢?”
青瑶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跌跪在热浪滚滚的池边,压抑了一路的眼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本就时日无多,命源枯竭了……”青瑶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浓的哭腔与痛不欲生的悔恨,“我不敢逆着他的意思。当时星君让我准备这口铸剑池,我便老老实实地去弄了。我以为他只是想炼制什么法器来御敌,我根本不知道……”
“根本不知道不知道他要以身祭剑!”
她双手死死抠住地上滚烫的石砖,红肿的双眼里满是崩溃的绝望:“早知他要如此,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拦住他,绝不让他去九幽找你!”
“反正这天地也要毁灭了,那邪物爱杀谁便杀谁,大不了大家一起死,就当是给星君陪葬!”她凄厉的喊声在空旷的碉楼里回荡,撞击着滚烫的石壁。
辛辞暮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半空中那把完美无瑕的归元剑,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终于明白,参商昨日那句“明日我会来找你”,竟然是这样惨烈的一场赴约。
他用他仅剩的、最后一点灵魂与骨血,生生填进了这铸剑池,连同他那些无法言说的苦衷与亏欠,一起烧成了池底的灰烬。
青瑶的哭声渐渐微弱,恨意过后,只剩下更深沉的无力。她仰头看着那把流转着神光的剑,凄然一笑。
“可是……他已经牺牲了。他连魂魄都燃尽了,什么都没留下。”青瑶转过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辛辞暮,眼神中透出一种近乎偏执的逼迫与哀求,“魔主,既然他已然付出了所有,那就请你务必不负他的用心,带着这把剑,赢下这一场浩劫!”
说罢,青瑶颤抖着手,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被摩挲得温润无比的玉叶。
只是,上面系着的红绳早已严重褪色,泛着陈旧的暗红。
那破旧的丝线,无声地诉说着这枚玉叶曾被持有者贴在离心口最近的地方,珍藏了多少个漫长又煎熬的日日夜夜。
青瑶将它递到了辛辞暮的面前。
辛辞暮缓缓伸出僵硬的手,接过了那枚还带着微凉体温的玉叶。指尖触碰的瞬间,不由得微微颤抖。
她低下头,目光一寸寸落在玉叶的纹理上。
在那翠绿的脉络之间,有一个细小的像是用指尖一点点抠刻出来的痕迹。
杳。
青瑶泪如雨下:“星君要我带话给你,愿此后——”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愿此后……你走的道,再无风雪。”
辛辞暮苦笑一声,就在这一瞬,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召唤,悬浮在铸剑池上空的归元剑,猝然爆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悲鸣!
那剑鸣声如龙吟九霄,穿金裂石。
辛辞暮猛地抬起头,迎着那刺破黑暗的剑光,她缓缓伸出那只僵硬颤抖的手,向着那道光迎了上去。
一声脆响后,归元稳稳地落入了辛辞暮的掌心。
她道:“我一定不负你们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