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魔煞(四十二)
“轰隆——!!!”
伴随着这句响彻三界的最终审判,归元剑彻底斩断了念的本源。
那盘踞在苍穹之上的极恶之气轰然炸裂,化作无数漆黑的飞灰,在三界众生汇聚的金色愿力中,被彻底净化成了虚无。
阳光,穿透了数万年来最沉重的一道阴霾。
生机,终于重新拥抱了这满目疮痍的大地。
……
又是弹指而过的五年光阴。
万恶之念溃散后,三界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清明。天地间那一团团沉重的戾气与怨怼被尽数拔除,犹如拨云见日,万物欣欣向荣。
每至深夜,九天之上的星辰便会亮起,星星们像是一群躲在云端看戏的闲客,嘻嘻哈哈地闪烁着,永不知疲倦地向新生的生灵们,讲述着当年辛辞暮与赢颉那场斩断宿命的惊天大局。
他们更为得意的是,他们这里有好多星子都被她亲手擦过。
新秩序下的三界,可谓是翻天覆地。
姬鹤霓和闻商无心问鼎仙族,于是姬云谏临危受命,成了新一任帝君。
他上位后的第一道钧旨,便是为妖族正名。
下界之中,曾经被仙族凡人强占的灵山秀水被悉数退还,划作妖族世代繁衍生息的领地。
姬鹤霓也终于卸下了那一身重负,带着被解救出来的母妃,义无反顾地回了下界,着手振兴百废待兴的妖族。
而九重天上的仙官们,日子可没从前那般清闲高傲了。
新秩序下,维系九重天灵脉循环运转的,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剥削与献祭,而是凡人的“感念之力”。
仙人们想要维持灵脉,就得老老实实地专心为凡间呼风唤雨、排忧解难,靠着苍生的香火与祈愿来实现双向的滋养循环。
飞升的规矩也彻底改了。
如今的飞升通道一分为二:修清气者,去九重天司职仙官,庇佑苍生;修浊气者,则入九幽,负责疏导、引渡三界残存的执念与亡魂。
殊途同归,皆可得证长生。
而变化最深的,莫过于那曾被恶念深重侵蚀的凡间。
曾经,在万恶之念的蛊惑下,凡人心底那点阴暗的晦涩被无限放大。
街头巷尾,或是看不见的暗处,总有无数双充满戾气的眼睛。
他们习惯于用最险恶的用心去揣测旁人——见人行善,便指责其是沽名钓誉、虚伪作秀。见人受厄,便嘲讽其是咎由自取、德行有亏。
那时的凡世,哪怕是针头线脑的一桩小事,也能惹来无数无端的指摘与谩骂。
人们躲在事不关己的面具后,将只言片语化作杀人不见血的利刃,肆意宣泄着焦躁,互相倾轧、倾吐毒液,硬生生将人间变成了一个戾气横生、党同伐异的泥沼。
但如今,有了九幽这道广袤而坚实的堤坝。
那些在红尘中刚刚滋生出的嫉妒、怨怼与暴戾的浊气,还未等扎根,便会被九幽温柔而强大地引渡、疏导。
没有了恶念的推波助澜,凡人灵窍中的迷雾被彻底拨开。
长街上,如果不慎撞翻了旁人的果摊,不再有面红耳赤的讹诈与恶毒的咒骂,只有路人们纷纷停下脚步,笑着弯下腰帮忙捡拾的善意。
巷口卖酥糖的阿婆依旧会笑眯眯地给路过的落魄书生多塞一块甜糕,再也不必担心被邻里恶意揣测是别有所图。
谁家若是有个喜事,换来的是街坊四邻发自肺腑的道贺,而非酸溜溜的风凉话与背后的构陷。
人们褪去了满身的戾气与防备的尖刺,学会了就事论事的宽容,学会了在开口指摘前先留下三分余地。
春日里的微风拂过茶馆的幌子,说书先生拍下惊堂木,讲的不再是那些勾心斗角、互相残害的腌臜事,而是左邻右舍搭把手、共渡难关的暖心之举。
台下的看客们磕着瓜子,眼底满是平和与欢欣。
凡人一世虽未得永恒,但却如烟花般乍放,那一瞬又是那样的绚丽夺目。
这才是辛辞暮万年前在红尘里流连,爱到骨子里的那个凡间。
九幽的重担,顺理成章地落在了南烛的肩上。这位昔日沉默寡言的魔将,如今已是掌管一方生死幽冥的尊主。
而曾经森罗殿后苑里,那些终日战战兢兢、只想着如何依附强者一步登天的“禁脔”与侍从们,也在南烛的安排下,在九幽各司其职。
他们有了真正的正经营生,或掌管户籍,或引渡亡魂,终于挺直了腰杆,在各自的位置上发光发热,再也不必仰人鼻息。
新秩序建立后,姜采薇与洛无墨在幽影城买了一间小院。
曾经杀伐果断的姜采薇不再随身佩剑。她每日清晨只在院子里打上一套刚柔并济的拳法,随后便溜达去西城的演武场,给那些初出茅庐的新兵教习武艺。
洛无墨则在城中的学肆里开了一门阵法入门课。据说开课那日,报名的人实在太多,生生把学肆的门槛都给踩烂了。<
偶尔有街坊邻居八卦,笑眯眯地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姜采薇总是柳眉一竖,瞪着眼睛粗声粗气道:“成什么亲?这样挺好。”
而坐在摇椅上翻着阵法古籍的洛无墨,连头都不抬,只慢条斯理地接上一句:“采薇说挺好的,那就挺好的。”
至于那只爱凑热闹的葱白,如今可是正儿八经混成了幽都的总管事。
他每天抱着厚厚的账本跑来跑去,头顶那根绿芽辫子随着步伐一颤一颤的。逢人便挺起圆滚滚的肚子,得意洋洋地显摆:“咱现在是有正经编制的人!”
幽都的百姓们都极喜欢他。
因为这小妖灵虽然爱显摆,但办事却出奇的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