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不能改变的决定
言懿懿惊讶于他的了如指掌,但是片刻之后又觉得理所当然。高雅能出现在盛言,没有他的默许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
她又问,“秦期走后,副院的位置怎么办?”
盛衍转而专心帮她揉着脚踝,回她,“心外的徐老教授会接替,当初是他主张秦期出任副院,如今也算是他来善后了。”
言懿懿不说什么,也只是点头。她原本或许想问秦期走后他会不会难过,但是转念一想便放弃了。毕竟她还是不想挑起这些不愉快的话题。
可是盛衍是什么人,早就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把她纤细的腿慢放回原地,然后抬头正对着她的眼睛,那个模样很是动人。他说,“傻瓜,我不难过。他愿意离开有了契机,便是好事。“
自从出了那件事,秦期便与秦母闹翻。原本秦家便只靠秦母一人支撑,秦期出走后秦家便搬往加拿大,加上秦母年纪渐大,秦家的产业便开始没落,到如今也仅仅是图个安稳而已了。
母子这一阔别便是多年,秦期此番离开i市,这些陈年积雪或许到了能够消融的时候。
言懿懿是觉得难过的,她能想象到秦期这些年来心里的挣扎和无奈。但是并无其他办法,因为感同身受是一回事儿,却并不能左右结局。
秦期走的前一天,言懿懿刚好出院。被刀伤过的位置已经渐渐结成粉色的疤痕,就像祁东教授的事情慢慢过去所有人都已经释怀。
那天,金寅去帮她办手续,盛衍还未来。她坐在床上恰巧刷到了这段时间来微博上关于她的热度话题,顾清源就来了。穿着的那件灰色休闲外套跟她平板电脑上媒体拍出来的照片是同一件。
言懿懿恍惚想起,自从她醒来就没有再见过老顾。
她抬起头看着他笑,打趣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顾大翻译才总算想起我这个卧伤在床的朋友了。”
她本是无意,但是顾清源却敏感的抓住了她“朋友”的两个字,依旧温润的眉眼里有些失落,然后在她面前坐下。
“我来看过你,只是我来的时候你都在沉睡着。”
确切说他一直都在盛言,只是起初言懿懿确实每天都在沉睡。而后来,是有了盛衍,他便隔着病房门远远看着然后又默默离开。
言懿懿还没有讲话,他又说,“自你打到尼泊尔的最后一通电话起,我就有预感会出事,但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言懿懿一时间不语,在她心目中顾清源向来稳重,这般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像在忏悔。
她问,“老顾,你会怪我把黎晶对静姨的作为告知于众吗?”
他沉默看了她一眼,然后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后脑勺的发丝,就像宠溺自己的爱人。他说,“以前放过黎晶是顾忌你,可如果我知道当年是她间接造成了那场事故,我想我会比盛衍狠。”
这是他的答案。
“你是不是确定了非他不可?你是不是确定能放下盛家对你所做的一切?包括盛衍。”
这是他的问题。
言懿懿没料到他突然问起,怔怔看了他半晌才微微点头笑了笑。“高雅几天前问过我同一个问题,我回答不了她也回答不了你,但是老顾,我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顾清源不说话,看她的眼睛里有光,然后又熄灭。他没有再问,只是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站起来,修长的身形留下厚重的影子,说出他的决定。“既然这样,我会考虑顾思源的建议。”
他说,“我决定回顾氏。”
这样,以后他便不会成为你的威胁,这是我唯一能继续保护你的办法。
“老顾!”
言懿懿一跃而起差点就摔倒在地,是顾清源即使伸手扶住了她。
“我明知道你对顾家还有怨恨,对你那位没有血缘的兄长如此厌恶。你此刻想要回去没有别的原因,无非就是因为我!”
她说着眼眶已经激动到泛红,顾清源看她却不说话,半晌只是轻轻笑了。退了两步摊开手,样子故作潇洒。
“懿懿,我支持你的所有决定。而你也不能改变我的决定,这是我目前为止......最不可能改变的决定。”
“顾清源!”
她大喊了一声,用从未有过的态度和音量。“如果你执意要做此牺牲,那你现在就走。”
顾清源的脸色变了变,最终伸出的手又放下,做了决定。“你出事的时候我没能阻止,现在你能好好站在我面前,所以这一次即便你怨我恨我,我都能承受。比起让你再受一次伤再多一份威胁,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话一说完,怕自己狠不下心他转身就走,擦身而过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停下,明明隔着短短的距离,但是那话却像已经隔着上万公里。
他低声轻喃,“懿懿,我真的走了。”
直到门关上,所有身影消失。言懿懿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她虽然一向了解顾清源的脾性,可是今日这般毫无余地的对她还是头一次。那份爱太沉重,沉重到就像一块千斤大石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无力感,茫然又空洞。
一周后,是祁东教授的送别礼。到场的人多数是祁教授生前诊治过的患者,还有为数不多不怕沾染负面新闻的学术同门。言懿懿跟盛衍一行人站在人群的最后一排,那个位置似乎能看透世间百态。
每个人手中握着那枝白色雏菊,脸上的表情却各异。虚情假意一看便知。
祁教授生前信奉基督,面容慈爱的神父颂着圣经在众人的凝视中送祁教授最后一程。天空有些暗,突然吹起了一阵风,扬起所有人的黑色衣角然后飘散消失。
言懿懿的目光随风飘远,她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到祁教授的时候,是录制《人物访谈》的专访。她问过祁东一个问题。
“祁教授,是什么信念促使您在治病救人的这条路上坚持呢?”
那时的祁东眉目生光,他答,“言主播你还年轻,但日后你便会明白。有些东西会融进你的生命成为一体,无须信念支撑。”末了还补上一句,“一双手能把人从死亡边缘拉回来,是需要无穷的勇气和力量的。同时,也是值得敬仰的。”
那些话,现在想来恍如昨日,可是却早已经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