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往昔的四夫人(2)
“七小姐,哪里来的七······”
燕云梦等着母亲将话说完,她仔细瞧着母亲的神情,只见母亲由起初的奇怪转变成沉思,似乎在回想什么。
大夫人看向玉盈道:“莫不是,她的孩子?”玉盈是大夫人的陪嫁,自然知晓大夫人所说的她,是指谁。
“回夫人,七小姐是那位已经往昔的四夫人的女儿。”
夕碧扯出一个不明所以的笑容来:“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娃娃竟然还活着?”若不是今天提起来,夕碧都快忘了,多年以前,凤鸣宅院里曾发生过一桩奇事。
夕碧看自家女儿眼中满是探寻,便吩咐玉盈和暖玉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玉盈和暖玉先后退出中厅,燕云梦也遣了玲珑出去候着。
一行三人皆是退到门外廊下,玲珑和暖玉不免好奇,这位七小姐是谁?怎么从没有听说过。尤其今日玲珑还曾见过自称是七小姐,却穿着一身男装的公子。
暖玉走到盈姑姑身边去,问:“盈姑姑,七小姐和四夫人在风鸣宅院里可是惹上了忌讳?”不然怎么平日里无人提及呢,各个重要的祭礼节日未曾见到过七小姐踪影。
“暖玉,我是怎么教导你的,竟敢在背后议论主子的事情?”廊下候着侍候大夫人和三小姐的侍者们,玉盈瞪了暖玉一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得不作出些样子:“你跟我来。”
听见盈姑姑责备,暖玉将头低下,跟着盈姑姑往景昔居的侧室走去,直到进了玉盈屋子,关上门,暖玉才露出一张笑脸来,脆生生的叫玉盈一声:“姑母。”
暖玉是玉盈兄长家的女儿,兄长共有一子四女,暖玉排行老四,由兄长过继给她做女儿,弥补玉盈一生未嫁不能生养的遗憾。暖玉虽自幼被送进风鸣宅院,但玉盈却没有将她带在身边,对外也不曾相告两人之间的关系,只是将她安排在给府中小姐们授课的女先生处伺候,能读书习字,沾染一丝贵族之家小姐们的气度。
“暖玉,姑母告诉过你,不要当着外人坦言你好奇的事情。”暖玉扶着姑母坐到软塌上,满是谦顺道:“玉儿谨记着姑母的教导,只是玉儿初来景昔居,才做婢女就被大夫人允许入内侍候,得招多少人眼红啊!”暖玉从桌上倒来一杯水给姑母:“所以,刚才我问的话,是故意给其他侍者听呢,毕竟都是伺候主子,能说有人不愿立功,可却没有人愿意犯错。若是我问出来了,大家一起受益,若是我问不出,挨几句骂,也消一消她们的敌意。”
“很好,玉儿,你想得很好。”玉盈喝过水,将茶杯放到一旁,问:“今日是你第一次单独伺候夫人,可还顺利?”
暖玉坐下来:“应是没有出错的地方,玉儿之前听姑母提起过夫人的脾性已经牢记在心里了。”
“那就好。”
“姑母,现在四下无人,你给玉儿讲讲七小姐的事情吧!”虽然三小姐没有见过暖玉,但她之前侍候女先生时,曾背地里偷偷看过二小姐和三小姐的样貌,只是这位七小姐还从未见过呢,不知道音容笑貌,才情气度较之二位小姐如何呢?
景昔居主居室内,夕碧喝完香茶,拿一方锦帕擦了擦嘴角:“梦儿,你似乎对那孩子很好奇?”
“女儿从不知自己还有个妹妹,且今日见了一位自称是父亲女儿的人,才想着跟母亲打听?”回想那装扮成俊俏少年的孩子,似乎和她五弟很亲近。
“那孩子的母亲像个迷,你父亲将她带回来时,没有告诉风鸣宅院里的任何人,包括我。”偷偷带个女子回来,还没有告诉母亲,这般失礼的事情,父亲怎么能做得出来呢?燕云梦蹙眉心疼道:“母亲。”
夕碧苦笑道:“无事,都已经过去了,只是让我奇怪的是,当年你父亲明明为了这个女子做出了于理不合之事,可却未像宠爱晶秋院里那位一般的宠爱四夫人。”
晶秋院自然指的是二夫人,燕云梦也觉得不解,费心思带入府里女子父亲不应是十分喜欢吗?
“人既是父亲偷偷带入府的,母亲又是怎么发现的?”
“怎么发现的?”夕碧一回想起这件事,目光立时变得阴狠,柔善的面孔僵硬扭曲:“还不是因为秦氏怀了你父亲的子嗣。”
“秦氏?”遥阁里住着的五夫人?母亲说得子嗣莫不是指:“五弟?”燕云梦猜测到,这四夫人入府被母亲知道的事情和五夫人有什么关系。
“秦氏怀有子嗣以后,我才知道,后山里住着一位你父亲带回的女子,秦氏便是侍候她的人。因你父亲有一日醉酒,那女子身体不适,便让秦氏侍候你父亲入寝,后来怀上了你五弟。”
秦氏是那女子身边的侍女,夕碧先应了她的身份,按顺序定为四夫人,又给了秦氏五夫人的名分,让她安心保胎。
燕云梦听到这,不免替母亲抱不平:“母亲,您怎么肯?”
“不肯又如何,嫁夫随夫,凤鸣宅院里到底是你父亲做主。”夕碧有她自己的骄傲,燕茂壬出身清贵之家,还是个庶子的身份,而她呢,权贵之家的嫡女,多么尊贵。
他们初次相见是夕碧化成公子的模样偷偷跑出去,到王城里最热闹的酒楼中参加贵族公子们的斗酒会,夕碧欣赏燕茂壬的才华,可惜的是他们身份悬殊,但燕茂壬说,会以王司祭的身份来相配,要她等。
明明什么都没有的人,不低气,不哀求,不是希望她等,而是要她等,像命令般带着肯定。夕碧推了所有上门求亲的王爵权贵,等着燕茂壬来将她娶进门,兑现承诺。
夕碧想燕茂壬永远也不会知道,当燕茂壬当职了王司祭时,她有多高兴。夕碧满心欢喜的等着燕茂壬来提亲,可是一日、两日,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时光久长的过去,燕茂壬大司祭的府宅都已建成,君王赐名风鸣宅院,可这宅院里的女主人却是迟迟未定,连着夕碧的心也一同飘忽着。
燕茂壬娶夕碧为妻的时候,是在他当职王之司祭的第十年。
彼时,王之司祭求娶权贵之女,再也不是高攀。她风风光光的嫁入风鸣宅院,住进当家主母正室所居的景昔居,同辈姊妹无不羡慕她尊贵的地位。但给外人看的永远只是表面,关上风鸣宅院的大门,长婆掌家之权迟迟不交,几位侧室出身显贵亦不是省油的灯,夕碧生下长嫡子的那一年,二夫人诞下司祭的第一个女儿,她入夏时分生下嫡女,待到深秋三夫人又诞下四公子。
夕碧手中无掌家实权,司祭的侧夫人们又相继有了子嗣,如此一来,她大夫人的位置,只占了个名头,空有其表罢了。
“没有掌家之权,仅仅依靠母族的权势在你父亲的后院里想要立威谈何容易啊!”她回想起陈年旧事,一时感慨万分。坐在下首的燕云梦见母亲面上那淡淡的郁色,心里忍不住一紧。在她记忆中,母亲在众人面前永远是雍容强势的,好像天生就该被人敬重,哪知背后还有这么多不如意。
“女儿从不知道母亲受了这样多的委屈。”
夕碧温柔一笑:“不知才是对的,为人母的谁不是希望自己的子女欣然一世啊!”
“那后来呢?既然四夫人和五夫人相继有了名分,为何梦儿知道有五夫人和五弟,却不知四夫人和七妹妹的存在?而母亲的掌家之权又是什么时候从长婆处得来的?”
和母亲说一会儿子话,燕云梦到是有了几分食欲,拿起放在一旁的雪玉软糯吃了几口,再喝些花茶,捡着午后静谧的时光听母亲说些从前的事情,好陪陪她。
“别说是你,我也快忘记风鸣宅院里还有这号人物了!”夕碧讥笑道:“梦儿觉得母亲如此忍让是受苦,实则不然。当时白白出现了四夫人和五夫人二位妾氏,有些闲言碎语传出是长婆太纵容你父亲的缘故,许是挂不住面子了,便将掌家之权正正经经的交到我手里。”
夕碧还没蠢到要像市井泼妇一样去对着自己的夫婿发飙,彼时风鸣宅院里歌姬舞姬数不胜数,光是抬做夫人的,一个一个整日杵在自己眼前晃悠,若是单看着便要生气,她早就往昔于世给其他女子腾出正室的位子了。何况,一位四夫人是被藏着的,一位五夫人出身侍女,将夫人的身份给两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总比那些出身高贵的女子要好拿捏。
夕碧一面故作大度,一面让人散布长婆年岁已老难以掌家的谣言,耐心的等着自己应有的权利一步一步回到她的手掌心里。
“秦氏抬做夫人后,就不能再做侍者的伙计,伺候四夫人。我想着遣了院子中的侍者,吩咐四夫人从后山之地搬出来,顺道见一见这位迷了你父亲心窍,使他做出这般出格事情的女子,怎料······”夕碧回想起那听了吩咐去请四夫人的侍者,回来禀报说,四夫人在后山设下了结界,将她挡在了外面。
“结界?”燕云梦吃惊道:“这么说,四夫人是修灵之人?那一直传言后山的结界是父亲设置下的,也都是误传了?”
夕碧点了点头,坠在发间的金玉嵌珠云步摇也随着她晃了晃:“后山,原是有一层御守结界,听你父亲提起过,那只是一个简单的结界,为防止与后山连绵的山林间出没的走兽闯进来,却并不阻隔后宅人们的通行。早些时候,为娘和几位妾室闲暇时也曾游赏过,景色虽是怡人,可整日的山水摆在咱们家后院,着实想不来要时常瞧瞧看。所以那侍者回禀后山设下了一层挡着人的结界,为娘也像你一般觉得新奇,想着风鸣宅院里真是来了以为了不起的人物。“
养在风鸣宅院的女子,美艳者有之,清丽者有之,不泛才貌双全的美娇娘,唯独这习武修灵的女子,据燕云梦所知,是真没有。无论贵族亦或平民,为人妻妾,侍奉夫君是首要,教养子女操持家宅为本分,少有修灵者。贵族之女出生时候聚集的五色灵光也只是为自己增添一分贵气,延长年寿而已,到没听说身聚灵气就一定要修灵的。
“那这位父亲的妾氏,母亲可见过了?确有独特之处?”父亲是修灵高强之人,兴许他与四夫人在武学上有可探讨的事情,能说到一处,才叫父亲看中了,领回宅院来。
夕碧端正着坐久了,四肢有些僵,微微倾斜着身姿,倚在一旁的软靠上:“到她往昔,为娘也没有见到她一面。”
妾氏给当家主母请安,是后宅中万年不变的规矩。母亲怎就连一妾氏的面都没见到呢?燕云梦沉着性子听母亲将话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