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烛影明灭
两年多的时间过去,燕凛西起居在后山一心习武修文,终于在半年前去往中封之地,参加文通学院的入考,时至今日,入夜归来。
“西儿信上说,入考一切顺利。”秦露轻抚着新缝制的墨绿长衫,目光温柔:“我这个做母亲的,其实不曾为西儿多筹谋些什么,好他很努力,得子如此,甚是我幸。”
拉回远去的思绪,燕小七听着秦姨的感概,从旁说道:“秦姨,一早定下的事情不必去过多在意,五哥孝顺,一心为你争荣,你勿要自轻才是。”
说罢,她起身见常礼:“夜深了,秦姨你早些歇息,我先回去了。”
“可你身边跟着的人还没有回来呢。”秦露刚想叫娄清送小七,想起她已经被遣出去现在很有可能歇下了。
“我本就没打算等多思,她回来自有去处。秦姨不用担心我,早点休息吧,若明日五哥来问安,您面色憔悴总不好见。”
燕小七掀起门帐,门外以及院中果然无人,她的灯放在廊下,于是自己挑着灯,移步到遥阁的东室。
月影偏移,大司祭的书房中,燕茂壬坐在褐色楠木桌前,双手交叠而坐。书房内没有点明灯,四下里一片昏暗,潜伏着漫无边际的灰黑色,唯有书桌上的灯座,燃着一星微弱的烛火。
“你进入凤鸣宅院有些时日了,看到多少,又听到多少是打算在今夜细细说与我听吗?”燕茂壬幽深的眼眸里跳跃着烛火的荧光,面上威严不明喜怒,叫人心里一凛。
黑暗中浅藏的影子上前一步,露出罩住身型的黑色斗篷,只见其微低着头,用斗帽遮住面貌。
“回主人,宅院内的小姐们除却二小姐和三小姐的婚事以外,其他嚼舌的事情不值一提。至于七小姐,偶有离开后山也是去遥阁处坐坐,同五夫人说说话。”
“至于公子们,大公子和天辰王城内的权贵子嗣接触频繁,外出不断,尤以母族夕何氏往来密切的司庭五部内一些官员,有诸多接触;四公子常年养病在偏院,因病情时有反复,即便是精气神儿稍好些的时候,也不常出院子;五公子外出入考文通书院已有数月,听闻出行前皆是在后山雪絮山修灵,与七小姐兄妹关系甚好。因主人先前有所交代,属下并未留心六公子动向。”
“另外。”影子转言道:“属下发现三小姐近几月常去西郊的马场。”
“马场?”想来她这位女儿是不会闲着,燕茂壬思女及母,若论所图,他与夕碧倒是相合:“那马场常去的,有些什么人?“
“王子贵族,皆有去及。“
“王子?”
“是四殿下和六殿下。”
燕茂壬抬眼看向影子,沉声道:“你先下去吧,注意言行,不要叫人发现了身份。”
“是,主子,属下告退。”影子正应了身穿那一身黑袍,隐在夜里退去,了无痕迹。
影子刚出书房,敛了气息躲在木纹影壁后的身形才悄然上前道:“父亲大人。”
迎着烛火站于褐色楠木桌前的身形略显消瘦,他双手揖礼奉于胸前,抬头时,清秀俊逸的相貌,有几分与燕茂壬相似,他就是之前影子所说的那位久病难医的四公子,燕明方。
烛火荧暖,映在燕明方的面貌上也没显出个一二分的暖意,他的面色有种病态的苍白,双眸深邃,幽黑的瞳孔似有化不开的阴霾。
“能瞒过影子的眼,很不错。”
“谢父亲。”
燕明方的话,不多,他明白,能得到父亲的夸赞,也不易。
“马场的事你怎么看?”
燕明方自幼体弱多病是真,后经数年调养,幼时顽疾早已治愈,至今在外仍是称病的缘由,不外乎是为了瞒人耳目,替父亲处理一些事情,多一双在暗处的眼睛,即是子嗣,亦为心腹。
“孩儿以为,父亲对三姐的婚事早有决断的好,若是由着大夫人将三年前的事情重演一遍,主君对父亲怕是不止生有疑心那么简单。”
疑心,燕茂壬对这两个字太熟悉:“疑心,每个人心里都会留有一个位置给它,尤其是上位者。”
“你三姐的确是个聪明的,知道为自己铺陈其他的路,只是她图谋之事于为父的大局有异,近来王城里可不太平,那位客人想必已经进入了东国境内,很快就要有所行动了,近日府中诸事你要多留意。”
“是,父亲。”
遥阁。
多思回来时,跳上了遥阁院落中最高的房顶,环顾四周屋舍,在靠东边坐落的一间楼宇处,看到了架在窗格上的夜光花灯,夜光花灯是七小姐留给她的标记,告诉她应去何处。
多思腾空而起,从房脊上连连跳跃,片刻之间到达七小姐宿下的楼阁,见屋内大亮着,多思站在门口问了声:“主子,您可歇下了?”
“没有。”
“那奴进来了。”
“进吧。”
多思打开门,瞧屋子的陈设和云中坞相似,不挂门帐,清肃无华。天气虽已渐暖,但夜里风凉,府中各院主子的卧房门帐皆要入夏才撤。
一进门,多思见七小姐正在穿针走线,手中一件樱草色衣衫,在衣摆处绣上几株翠色修竹,袖口衣襟加以雪青色封边,无论是色彩搭配,衣料刺绣都能看出缝制者的用心。
她小七主子穿衣向来舒适大方,少见华丽,从这件衣衫的大小款式上看应是男装无疑:“主子,您这衣衫是……”
“给我五哥的,你针线功夫要是好,也来帮我缝一件。”
燕小七低着头,一针一线缝的仔细。
“可别,主子,您饶了我吧,奴缝出来的东西根本不能穿。”多思挑起衣衫的一边瞅了瞅,针脚精细像出自一位技艺精湛的绣娘之手。
“对了主子,五公子有话让我带给你。”
燕小七一边听,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你见到他了?”
“那到没有,是五公子身边的小厮传来了话。”
她将丝线打结,收尾,随后站起来抖了抖,走向内室。
多思在后面跟着:“五公子说给你带了一个稀奇的东西,让主子猜猜是什么?”
燕小七将缝制好的衣衫挂在衣架上,多思从旁帮衬:“主子,你能猜出来是什么吗?”
“猜不出来,世间稀奇之物不在少数,何况是来自帝都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