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燕去燕归（2）
书房的左边是父亲书写文书时用的书桌，文房四宝一应俱全。两旁立着书阁，书阁上的书本，有的摆放整齐有序，有的一瞧便是随意搁置了，参差不齐。
中庭通往两边的墙面上立着四扇木纹影壁，影壁雕花细腻，通过镂空的纹路，将屋内之景展现的若即若离，让人看见却又看不清晰。
影壁后面放着一矮桌，矮桌之上有一架古琴，再远些的，燕凛西看不清了。
“听说，你要到二殿下身边去做贴身侍卫？”听见父亲的声音，燕凛西立时转过头来，十分恭谨地回答道：“是的，父亲。”
燕茂壬从简折上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身量已经长成的第五个儿子，既无慈爱亦无威严的问：“想上战场？”
“是的，父亲。”
燕茂壬也从年少时候过来，同比其他年龄的子嗣，他知道自己的第五子，在武修上是出类拔萃的。
“老五，你长生礼后，修灵在几阶？”
“回父亲，修灵已至中阶青碧。“燕凛西于右手食指聚起灵气，指尖上的灵气泛着青碧之色，只是这一点青碧色，停留了半刻，就淡化消失了。
“虽然灵气色泽已经有所变化，但你的元灵却不能控制住这些灵气。“燕茂壬直接指出燕凛西在修灵上的弱点：”算算你的年龄，不过也是刚刚渡化长生礼，能有此修灵已属不易，但你修习的术法，太过简单，倘若不能有效使用自身的修灵，你要它何用？“
“父亲大人所言甚是。“燕凛西正奇怪今日父亲怎么关心起他的修灵来？就听父亲说：”这里有份投帖，你想在修灵上有所成就，便去闯一闯碰碰运气吧。“
燕茂壬将一纸折扔在桌子前方，燕凛西拿起来一看：“父亲，这是？“
“文通书院的投帖。“燕茂壬身靠椅背，并不做更多的解释：”老五，你出去吧。“
“是，父亲。”
燕凛西拿着投帖从书房走出来时，感觉身躯犹有千斤之重，他是怎样托着这副千斤重的身子走到云中坞的，自己也不清楚了。
此时月光偏移，镜湖湖水层层波澜反着月光，到让湖水变得明亮。镜湖湖畔养着的夜光花随着轻微的夜风摆头，荧白色花朵在水中交错，别样动人。
云中坞里亮着柔暖的光，隐隐有琴声传来，轻快，舒缓，绵软，有力。小七妹妹的琴是他教的，认识燕凛西的人，知道他善武却不知晓他同样善琴。
燕凛西走过长桥，到云中坞门外，耳边琴声流转，从未想到小七妹妹的琴音已弹的这样好，比他好。燕凛西想要抬手敲门，可那双苍梧有力的手在敲响门之前，突然停住。琴声入醉不可辜负，他转身坐在围着云中坞的栏杆上，听琴。
一曲毕，燕凛西还没有站起来，云中坞的门向里打开。燕小七身着一件蓝色水袖百褶裙，三千发丝随意拢在身后，皎洁的月光映在她清冷绝美的脸庞，有一种遗世独立的美。
那些传言他三姐燕云梦是东国第一美人的说客们，自是没有见过小七妹妹的容颜。不消等到小七妹妹渡化长生礼变换身形的那日，饶是现在这般容姿，也是东国上下最最美的女子。
“赏月听琴消苦意，五哥入夜而来，当真是好心情。“燕小七打开门后自行回屋去了，她落座在放置古琴的矮桌上，对燕凛西什么也不问。
到是他先问道：“赏月听琴是没错，可是苦意是什么，我哪里来的苦意？”
西窗开着，凉月浮在正中的位置，偶有一袭夜风，吹得西室立在地角边上的影灯烛火微晃。
云中坞的夜，不大宁静。山中走兽飞鸟时有啼鸣，镜湖鱼跃碧波激起水花波澜，风穿竹林叶声萧飒以为平常，燕凛西常常想，须臾数年，如此孤夜，对于一个年幼丧母的孩子来说，究竟怎样才能入眠。
他坐在矮桌对面，一只手抵着下颚，另一只手随着音律轻轻叩击着桌面。
“五哥，你是个藏不住事的。“燕小七指尖压着琴弦，转拨音调，琴曲轻缓悠扬，悦耳动听。
“你醉心于武功修灵上，想要投军建功立业得以成就为秦姨争气，如此我才建议你去结交司战庭副战将家的大公子许录恩。“
燕凛西坐正了身，看着小七停下了琴音，转而泡一壶果茶来。
“怎么，当日我问你为何要我这样做时，你什么都不说，今日愿意提起了？“燕小七端着果茶落座，他搭一把手扶着茶盘。
原本王城里权贵之家的子嗣，大多在东国第一学府明旸书院里修习文武。这位副战将家的大公子许录恩也在书院中受教，只是他自幼被其父亲扔到军营训练，来学院的时候不多。
燕小七将一杯果茶递给他：“咱们东国那几位渡化过长生礼的殿下们，相继被王上送去军营中历练了数年。五哥，你可知他们是去谁掌管的军营历练吗？“
“司战庭副将许督的军营？东郊军营？“燕凛西心想，她小七妹妹总不会无缘无故的提到许录恩吧。
“正是，因为二殿下与许录恩年龄相仿，当年在军营时，两人很是交好。信方屡次想与你切磋修灵，我让你先推辞于他，寻得就是能让你一战成名的机会。而此一战必得有许录恩在场，二殿下不日要动身赶去支援战事，当下正是用人之际，更何况还是军中好友亲眼所见的人才。“
燕小七将所做事情的原委道个清晰：“有了许录恩给你的推荐信，五哥的心念也算被成全了，可我刚才见你，一脸愁容，不是有苦意是什么？“
燕凛西将怀揣着的纸折拿给燕小七：“妹妹你看看这是什么。“
燕小七将纸折平摊开来读了读，内容倒是没什么新奇，同是推荐信，书写内容可比许录恩给二殿下那封要简便的多了。
“所以，父亲在此时推荐五哥去文通书院修习吗？“推荐信的落款，的确是父亲的名字，且印有大司祭的印章。从不过多关心自己的父亲，突然为你做了些事情，说是奇怪，父为子思，乃为常理，说是不怪，可又偏反常。燕小七不免笑了，连她都想不出原由，何况是五哥，她只问：”五哥想去吗？“
既然背后深意想不出，那先单看浅一层的意思。她十分清楚文通学院的名头对人的吸引有多大，五封疆域第一学府，不是谁轻易可入的。但这推荐贴只是投名入考所用，能不能考上去，还得凭个人本事。
“想。“只一个字，燕凛西说时目光坚毅，毫不犹豫：”进入文通学院，可以修习更高深的灵术，得一身本领，那处可不是动用权势就能轻易入学的地方。“
说得再多也抵不过一句可是，于是她问：“五哥，你有所顾忌。“
“是，我有顾忌。“燕凛西将端着的茶盏放下：”小七，你可知，想参加文通学院的入学考试，也很不易。如果没有这封推荐帖，需得捕上一头血兽才有资格参加考试。“
燕小七见五哥的茶盏空了，又为他添了一杯果茶，静坐一边听他说话：“文通学院的推荐贴只有一国主君和司祭书写才有效用，没有推荐贴的学生若想投名入考则要捕上一头血兽相抵。“
“血兽，狡猾残忍，嗜血而生，让多少修灵之人望而却步？我能得父亲的推荐贴投名着实难得。“
“既然投名之事已解，五哥的顾虑可是后面的考试？怕不能考过，又错失了去二殿下身边的机会?”
燕小七会心一笑：“我能为你寻得机会一次，也能寻得第二次，五哥宽心，不必去想父亲为何这样做，不必惋惜进入军营的机遇，着眼当下想要才最重要。”
在抉择一些事情上，小七妹妹比他更有决断，燕凛西深知自身虽出生于人人羡慕的鼎贵之家，可从小到大，没有多少机遇给他改变被同族轻视的命运。眼下一同出现的两个机会，他十分珍惜，珍惜到牺牲掉任何一个，都极为不舍。
将这些心思看清楚的燕小七为他开解道：“为了得到更大的果，其他的诱惑，总要舍一舍。”说完了话，她饮一口果茶，转移话题道：“五哥难道不好奇，我整日连后山也不出，是怎么得到能对你有助益的消息的？“
要不是听她说起，燕凛西真没有想过：“难道不是我说的？“
“自然不是。“她五哥只对修灵上面的事情有兴致，哪里会去在意些人情事故，个别消息：”算了，我又不想说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为文通学院的入考做些准备，你明日去打探打探历年的考题给我。“
她的消息是让平日里跟随燕凛西出入的小厮去打听的，书院里，茶馆里包括凤鸣宅院内奴仆们的闲言碎语。酬劳是燕小七从她那没什么花销可用的月银里分出一些给他，这对一个小厮来讲，是个不小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