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烟波兽(1)
大概是见燕小七愣神许久,烟波兽往她身边靠了靠。
“别闹,冬芨草的草浆蹭到衣服上面很难清洗。”
燕小七涂好了草浆,用先前接好的泉水边冲洗药碟,边对烟波兽说:“小家伙,你不能总待在山洞里,出去走动走动会好的快些。”
烟波兽重重的喘气以表抗议,这个小家伙是燕小七半年前在镜湖岸边捡到的。当时它因受了重伤,周身修灵难以维持现在的形貌,变得只有巴掌那么大。燕小七以为它是栖息在后山诸多不知名的山脉里修得一丝灵气的小精灵,见它身上有许多细小的伤痕,就将它捡回云中坞医治。
一连月余,她把能用的药植都用上了,可这只昏睡的小精灵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燕小七一度怀疑是对医书的理解不透彻,难以对症用药。直到五哥修灵下山,她将捡到只小精灵的事情说与他听,才知道,小精灵不是精灵,而是一头灵兽,而这头灵兽一直不醒的原因是它的兽元受到严重损伤。
燕凛西指着烟波兽的伤痕为小七解释:“你能见到的这些伤痕都是伤在表面上,在伤口下面被灵术造成的伤害你是看不见的。”
燕小七点点头领会道:“是了,被修灵所伤的生灵,医者除了基础医术外,需得有灵气修启元识,方能找到伤之根本,渡以灵气,佐以药石,治其痊愈。”可惜的是,她虽生于贵族之家,不知是四夫人身体缘故还是其他,燕小七并没有承继贵族血统里天生附身的灵气。
她不在后宅走动,但却听过说兄长姐姐们降生时就有五色灵气加身,应显贵族身份。那五色的灵气,是修灵的第二层度,叫做下阶己灵。修灵是个寻苦的过程,大致分五个不同阶段。初阶行身,下阶己灵,中阶青碧,上阶修蓝,尊往无极。无极之山,无所受限。修灵阶色不同,所突破的方法就不同,快则数日,慢则数年,全凭个人参悟。
常人修灵至初阶,要抵上百年流光,不比贵族,出生时自有高人一等的灵气,而那么了不起的五色灵气,燕小七身上却没有。
“纵是贵族之家的子嗣,周身没有灵气的不在少数,小七,你看世事的眼界向来通透,无须因此事多感介怀。“燕凛西从旁劝慰道:”在东国,贵族之女多是娇生惯养,你看咱们家俩位姐姐,身居后院,教习的不是琴棋书画,就是女红掌家,哪个有去习武修灵的?”他摊开手掌,于掌心处汇聚五色灵气,随后掌心朝向云中坞外的镜湖,只是轻轻击一掌,便在镜湖面上击起数丈高的水花。
“这是?”燕小七迟疑道:“阶色怎还是五色灵气?”
不怪她生疑,五哥修灵近百余年,周身灵气应修至中阶青碧才是,怎么还是降生时的修灵?
燕凛西温柔一笑:“天底下哪有便宜的事,你生有五色灵气,就会有下阶己身的修灵?小七啊,你可知,若不是自身苦修,咱们这些贵族子弟即便出生就有下阶己灵的灵气,也是打不过一个修至初阶行身的寻常武人,不然各个府里怎会有那么多的护卫来保护家宅?”
燕小七知道五哥虽说是在宽慰她,可却从不说些胡话来哄她高兴。
“那这只小兽究竟伤在了哪里?”
燕凛西将小兽翻过来调过去地仔细看一遍:“它被灵术所伤的每一道伤痕下,都有回术在不断加深伤痕。致使它的兽元受损一直难以苏醒,它没有多余的灵气来抵御回术,所以幻化的原形才会消失。”
“回术?”她记得回术不是一个难度高的术法,对施术者的修灵要求很低,而它的可怕之处在于能消耗中术人的灵气,所以回术主要是隐秘的加印在其他术法之中,一旦敌者受伤,回术能加重伤口,迅速减弱敌方实力。
因是第一次见到回术造成的伤痕,燕小七想让五哥渡些灵气给受伤的小兽:“五哥,你只需要渡一些淳厚的灵气给这只小兽,助它护养着自己的兽元。这样回术就不会继续加深它的伤口,我再用些药石从旁调理,待他的兽元恢复意识,回术自然就会消失。”
“不行。”燕凛西毫不犹豫的拒绝道:“小七,烟波兽多栖息在南界,我仔细查看过,它身上的伤不是四方休迷阵所致,如果这头小兽不是阵中生灵,它是怎么进入后山的?若它要伤害你又怎么办?”
“五哥,我想救。”燕小七看着他补充了一句:“五哥,你给它身上施个加印吧,等它醒了,可以暂时不能聚集灵气,如此一来,它就没有什么危险了,若是它还要伤害我,我就拿竹篙将它敲晕。”
燕凛西:“……”
“所以,你就是那头在半年前惊扰了司礼官家的小姐,让她们坠湖的灵兽?”
又过了半月,燕小七救下的烟波兽终于醒了。它果然不是竹林中的生灵,也不在后山诸多山林里栖息。
她从烟波兽受伤的神情里,梳理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它原是潜在城外的湖底修灵,打算早日修成人形脱离兽身限制,能同诸多修得人形的生灵一般,游历浮空大陆的繁华城池,不必整日担忧被谁捕了回去当灵宠。
燕小七听着,想法挺好,实现起来可是不易,灵兽幻化人形,要秉持本性,弃兽欲,无妄为,对于最自由的兽类种族而言,绝非一朝一夕可修成。
然后有一日,湖上泛舟而行的小姐们太过吵闹,它这只小兽又是个耳力较好的,便起了心思想浮到浅水面上去瞧一瞧。可这一瞧,它竟觉得泛舟摇橹的那位少年郎长相十分俊美,它潜在水下,湖光波澜总看不个真切,于是现了原形,浮出水面,扒在舟边上,准备近赏。
这一近赏,让它出现的太突兀,饶是个正常人也会惊吓一跳。司礼官家的几位小姐们极为正常的受惊了,然后一个不稳,旁边俩人跟着摇晃,最后双双落水。
“俊美的少年郎?你是母的,雌的?”她问道。
烟波兽摇头
“你是公的,雄的?”
烟波兽点了点头。
燕小七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半步,怎么连兽类也有断袖的?
“可是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呢?”
燕小七说完后,她竟觉得烟波兽有些伤心。
看见有人落水,烟波兽想自己是一只心存善念的灵兽,于是松开扒着舟沿的爪子,先去救人。它原在南界深山里,初次远走异国不知人心复杂,被它救下的几位司礼官家的小姐们只记得惊吓之恨,不讲究搭救之恩,吩咐了护守的卫队全力捕抓它。
被擒住的烟波兽奋力争夺了控制,并在湖面上布下浓浓烟雾才侥幸逃脱。
它在逃跑过程中受了重伤,只记得自己飘在湖里,等醒来的时候,就见到了比泛舟摇橹的那位少年朗还要好看几分的燕凛西,和面前这位能听懂它说话的奇怪女子燕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