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螽尔司祥佩

多思从默语竹林走出来时，圆日当空，已是正午。一路上她想着树翁对螽尔司祥佩的描述，竟在不知不觉间穿过了竹林。

树翁说：“风鸣宅院原是由大司祭的亲姨母，现今居住在雾香居的长婆管家。大司祭燕茂壬的生身母亲因在多年前护着行渡长生礼的儿子劳累数月，坐下了病根，终日参汤不离口，在之后数年间皆以调养渡日。无力顾及宅院里其他事宜，于是在燕茂壬承继王之司祭一职时便叫了母家的妹妹来风鸣宅院里帮衬着。”

彼时，大司祭还没有成亲，他的亲姨母掌家后，为方便管束定制了两枚令佩，一枚螽尔佩放于司祭亲母处，为长姐宽心，另一枚司祥佩则是执令长婆手中调遣后宅一众奴仆所用。

等着现在的大夫人嫁给司祭后，长婆亲自言教了大夫人，才逐渐将掌家之权交给了她。大夫人全权掌家后将从前的旧符令作废，命总管事重制一套新符令分发给各院各职。

“长婆将螽尔佩与司祥佩交还给了大司祭，许是从前调令的旧物，大司祭将其留做念想没有毁去。因一些大家大宅中有侧夫人帮衬管家的先例，大司祭将两枚令佩的其中一块螽尔佩交托给与大夫人同日嫁进来的二夫人手里，还赐了二夫人可以协理大夫人的管家之权，至于司祥佩倒是没听说大司祭交给别人保管，想必应是还在他手中吧！”

树翁将螽尔佩和司祥佩的来龙去脉讲个清清楚楚，二夫人能在风鸣宅院仅比大夫人低了一头，多半是从大司祭手里得了螽尔佩开始。

风鸣宅院里，大司祭的重视，便是奴仆们竞相效忠的风向。

可多思不解：“既然司祭大人宠爱二夫人，那为什么不将司祥佩给她呢？”按理说，司祥佩是长婆掌家时所用，真正代表着实权的符令。

树翁摇头：“这老夫可不知。”

不是不知，是不敢说透，多思琢磨着，若是司祥佩在一个妾室的手里，无疑是对大夫人的一种挑衅，而且是司祭大人默认的挑衅，可司祥佩怎么会在毫无存在感的七小姐手里呢？

延路走过长桥，穿过云中坞，又经回廊，多思站在小岛上的月洞门下，望着门窗紧闭的卅州。

门窗紧闭的时候，七小姐一般不在屋子里面。许是去雪絮山上了，多思知道，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七小姐会日日去山上的书阁看书。

雪絮山上的书阁她也去过几次，大的很。书阁里分成几十个小室，小室内密密麻麻收着好些书籍，山川游记，浮空史集，五封奇闻等等。多思以为，饶是个书虫整日浸在书阁里，没有个百十来年是看不完的。

她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七小姐很是赞同道：“我三岁识字，五岁读书，至今九十于载过去，还是没有将这些书籍一一记住，所以多思，你说看不完是对的。”

山上空气潮湿，天色晴朗时，七小姐总是搬着一小室一小室的书籍相继去晒。多思远望一眼头上青天，这般舒展云阔，的确是个适宜晒书的天气。

将竹篮收好后，多思跑到云中坞外面的石阶上，卅州和芭蕉落无人，水中圆柱上栓着的竹筏不在，七小姐真是上山去了。

听说镜湖里有几只被五公子下了束缚的小鱼精，小七主子不会武功，平日往来湖水之上，靠着潜在湖水里的鱼精牵引小船得以省去身躯劳累。

镜湖之外的一处远山，燕小七跳下竹筏，沿着幽隐的小路往山上走去。她今日穿了件碧色衣衫，与林间草木颜色很相近，不走进去瞧，绝是看不出有位亭亭少女在山径小路中穿梭。

多思猜燕小七往山上来是对的，只是她来的这座山不是雪絮山，前往的去处亦不是书阁。

她的生母四夫人，留下了许多关于草植药理的医书，其中有一部厚厚的云浮集最得她中意，书上关于草植奇花的药用毒性记载的十分详细，并画有其形貌以及生长的地貌。

书阁里有众多藏书，燕小七最喜欢看的，便是讲解山川地貌，五封风情，奇闻异事，医术典籍之类。百余年里她只随着五哥偷偷溜出去一次，外面是怎样一番天地，她只能从书中窥探一二。

脚下踏着的这片山林虽不如雪絮山有名有景，却因背阳阴湿，土质松软，生长了些许奇珍花草。

燕小七今日想寻几株冬芨草，据云浮集中记载，冬芨草根茎短而粗，叶片轻薄如羽，花苞白色双生，全株入药，有解毒止血之效。冬芨草喜水背阴，她在此山一处险要的山涧里发现过一些。

行至林间深处，耳边隐隐传来清水击石的声音，幽暗的密林褪去，眼前逐渐呈现一片豁朗景色。碧蓝的天，白云舒卷，树植苍翠，叶茂枝繁。不远有一处湍湍流淌的山泉，泉水经年流淌已将山石雕琢为层层石阶，从天而降的清泉汇成一条小溪，悠然的与流经在山林处的河水交汇，最后一起随波逐流渐渐远去。

燕小七扶着古树的树藤，小心翼翼地踩着河道边上的巨石。待寻到了冬芨草，用随身带着的小铲，一点一点不伤根茎的挖出来。等将冬芨草采好，她用水囊接满了泉水，又顺着来时的路返回去。燕小七兜兜转转了许久，才找到位于半山腰的一处山洞。

山洞里一片漆黑，燕小七才刚站在洞口就感到一丝寒凉，眼下虽是春日回暖之际，可山中总比平地要冷些。好在她之前来山洞时留下一件披风，放在药箱上。此刻借着洞口处的光亮，她披上披风将采来的冬芨草进行处理，因药理不同，用药的法子就不同，花与根和茎需得分别处理。

冬芨草的花添以泉水煎煮，有消解虚火之效，而茎与根需加以研磨外敷，方起解毒止血的效用。今日她一番折腾皆是为了躺在洞内，那只曾被她救下的灵兽，烟波兽。

磨好了冬芨草的根茎，燕小七将其装在药碟里，拿着药箱往洞内走去。

“是我，你帮着照个亮吧。”燕小七的话声刚落，前方亮起一团红黄的萤火，只是不消片刻，那红黄的萤火逐渐暗淡消散，致使洞内又陷入一片黑暗。

燕小七依着记忆将药箱放稳，将药碟放在药箱上，随后从袖中拿出个火折子，点亮了石壁上的烛火。微弱的烛火难以照亮偌大的山洞，她不像五哥，会使灵术，能用周身灵气幻化成火焰来。

燕小七护着手中小小的烛火向山洞里一处铺着陈草的空地走去，等她走进了，拿着烛火在陈草上探一探。一身泛着冷光的蓝麟小兽正躺在陈草上可怜巴巴的望着燕小七。只见它额头生独角，有四肢一尾，利爪锋刃，尖嘴獠牙。此灵兽喜水属两栖，因能造雾布烟，唤作烟波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