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西域
如玉不知月照翎的故事，她和大多数人一样，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过。
“她是怎么死的？”
如许默了片刻，“**。”
如玉惊了一惊，默然看着那个小山包。
“你一定没听说过她的名字，但是你听说过乌孙国公主吗？你听过伪朝的国师吗？”
如玉点点头，这两者大名鼎鼎，她便是深居闺中也如雷贯耳。
“她十七岁那一年，奉命去伪装乌孙国的公主，代替她嫁入伪朝皇宫。也许是她真的很合舒康的心意，也许舒康只是逢场作戏，她一入宫便极尽宠爱，珍宝流水似的往她面前送，整个后宫，连皇后都盖不过她的风头……可是没想到，真正的乌孙国公主没有死，她千辛万苦回到乌孙国，月姐姐的身份很快就被戳穿了，她从万众瞩目的贵妃，一夕之间沦落为钦犯。舒康那般势利，早就忘了他们曾经的海誓山盟，转头纳了真正的金沙公主，继续宠冠后宫。”
“他从未真正将月姐姐放在心上，连她的真名也不知道，始终摆在他眼前的，不过是权力而已。可笑月姐姐，真的迷惑于他曾经的浪漫和誓言，冒死继续假扮国师，只为了能继续靠近他……却到底还是亲手葬送自己的性命。”
如玉一手托着肚子，默然看着眼前的山包。
“又是一个傻姑娘……”
如许在这里站了很久，风渐渐大了，如玉有些站不住脚，她扶着她上马车，朝城里赶去。
晚间如玉睡得极不好，梦见舒宸败了，梦见万里荒原尸横遍野，寒鸦如泣，在每一具尸体上跳来跳去啄眼珠子。她大哭，一具尸体一具尸体地找过去，每一具尸体都是舒宸，有的没了脚，有的没了手……
身子被人推动，摇摇晃晃的，她猛然张开眼睛，黑夜里对上一双明亮的眸光，呆呆傻傻的，半晌也反应不过来。
“你做什么噩梦了？怎么在哭？”如许拭去她的眼泪，关切地望着她。
她呆了呆：“我梦见……阿宸，阿宸死了……”
“是不是白日里我带你去仓陵，吓着了？”
如玉这才缓过神来，嘴巴里干干的，欲要下床去喝水，如许按住她，先一步下床倒水，扶起她喂她喝。
如许看着她仍惊魂不定的样子，问道：“你是不是后悔了，想回去了？”
如玉愣神片刻，仍是摇头，“虽牵挂他，却也不想再见他了，只盼他余生安好，就够了。”
如许抱了抱她，轻轻压在她的头顶，就像小时候她刚到温家时如玉抱着她安慰那般，“梦都是反的，他怎么会有事呢？你不要乱想，好好安胎才是。”
如玉点点头，看似听进去了，可后半夜到底是睡不着了。本来她们打算第二天启程的，可她脸色不好，还时时心悸，如许匆匆去找大夫，开了几帖安胎药养身。至于行程，就只能推后几天了。
她后悔极了带她去仓陵，仓陵又不会跑，就算是过些年再来又如何，那里风大又冷，连累她胎象不稳，若是孩子真有个意外，她恨不得捶死自己。
她亲手将药稍稍搅温了，喂她喝。
如玉哑然失笑：“我又不是没手，我自己来吧。”她接过药碗，眉头微皱，咕咚咕咚就喝完了。
如许塞了一颗蜜饯到她嘴里，道：“躺着闷也是闷，我去买些话本子，读给你听解解闷？”
“不必了，你这两天忙前忙后也累，不如一起躺下歇歇。”
如许嗯了一声，脱掉外衫，多弄了一只汤婆子塞进被子里，轻轻躺了进去。两人就像小时候那样靠在一起，仿佛连体婴儿一般。
如玉戳了戳她的腰眼，轻轻问，“诶，你到底有几个姐姐？”
如许瞧着她，“……什么几个姐姐？”
“你说月照翎是你的姐姐，我也是你的姐姐，可是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姐姐……快说！你还有多少个姐姐没告诉我？”
如许笑起来，眼睛里仿佛有流星闪过，流光明亮，“什么啊，你这话说的好似我外头有什么不正经的事似的。”
如玉狂戳她，仗着自己肚子大，肆无忌惮的，“快说快说！”
如许告饶，笑嘻嘻地乱作一团，只得说：“就还有一个阿珩姐，没了没了！”然而刚说完，她的笑意就迅速减退下去，失落不已，“只不过眼下也只剩你一个了。”她趴过去，抱着她水桶一般巨大的腰腹，低语，“我的好姐姐，我会用尽一生的气力保护你，我可不能再丢了你。”
如玉被她突如其来的压抑弄得心情亦低沉了，心底里仿佛有什么淅沥沥地在滴水，柔软成一片。她轻抚她的长发，低声道，“我也只剩你了，我也不能再丢了你了。”
窗外寒风萧瑟，仿佛小孩顽皮的手敲打窗户，屋内却是温暖如春，两姐妹互相依偎，宛如一株并蒂梅花，悄然敛了神姿。
她们在武陵郡多呆了五六日，终于再次启程西进，只是这行程比起原先更加慢了，可以让她们一路玩，也有利于如玉养胎。
一转眼时光穿梭，已是早春三月了，凉州此时还寒冷如初冬，然而西域的危须城却处处透着暖春融融，如玉一直以为西域荒凉干旱，没想到这里竟遍地林花似锦，真不负塞上江南的美名。
只不过这里虽沃野千里，但人口稀薄，仅有一间客店，街上卖吃食的也不多，都只是当地的美食，如玉吃着新鲜，觉得和中原的美食大不相同，美味极了。
如许打算在此买一间宅子，因此通过客店老板找到了掮客，掮客按着如许的要求带她找了几个房子，不是过小就是过乱，甚至还有墙壁倒塌的，如许不中意。
“这些都不中意的话，倒是城外还有一座宅子，离得有五十里远，太偏了，若是您愿意，我带您瞧瞧去？”
如许思忖一会儿，道，“带我瞧瞧去。”说罢她随手招来街上一个小孩，给了一些钱，让他去客店给如玉报个信，告诉她自己晚些回去。
掮客带着如许赶着牛车去了城外，一路晴霁春深，满眼都是桃红桑紫，因晴空万里，远远地可以看见远处的羽山，皑皑白雪堆积山巅，宛如一枚白玉镶嵌顶端，云雾缭绕，瞬息万里。
如许盯着那羽山看，直到掮客催了她好几遍才缓过神来。
“到了到了，就是这里。”
他带着如许走过去，门一推，呼啦啦落下一片灰尘来，可见这里经年累月地没有人来，是个极其荒僻的地方。
如许不在意这些。
这是一座一进院的宅子，占地却不小，院子极大，步子丈量一圈，横竖两百步，屋子共十间。
“这里啊原来是扎依老爷的宅子，老爷子搬走了，这宅子就托给我卖了。要不是地方过于偏，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卖不掉，你瞧瞧，这里多好，前边就是羽山，旁边是开都河，依山傍水鸟语花香，要是你看得中，我咬咬牙，一百两银子，便卖与你了！”
如许极为爽快，当下就答应了。她付了十两定金给他，再四下看顾一番，便与他打道回去。
如玉在客栈里等得着急，饭也没吃，见她踏月而归这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