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虚假的、真实的

那个雨夜之后，我的精神状态更糟糕了。

我开始妄想，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于是杨建议让我留在中心城区圣玛利亚学院附属医院接受治疗。

我仅能通过三周一次的探望了解到本市现状。

杨来到我的病房之后会和我描述一下有趣的任务，谈一谈各区的发展情况。

有时我会看见杨满身是血地冲进来，他的身上全是伤，血液顺着裤脚滴在地上，不知道他是怎么走进来的。

他一进来就惊恐地告诫我，他的语言混乱，大概只能听懂几个词：虚假、命运、终局之类的。

偶尔是其他的朋友死状惨烈的尸体，他们堆在走廊里，散发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腐烂的味道……其实不像是腐烂的味道，反而像是油漆。

当我跟医生说了之后，她只会怜惜地抚摸我的头，然后暗戳戳加大药量。

不过这个药倒是有点用处，我吃了之后确实清醒了不少。

清醒的时候我就断断续续地写一些东西，但是这个时间从没超过十二小时。

简单来说，我疯了。

从现在开始，我的话不可信，我的行为不可控，我的武器被没收，自由被束缚。

也许我马上就要去和先导做邻居。

其实这也挺好，这样我还能和他聊聊天，如果有人来看我，我说的是杨，他还能顺便看看他关在牢房里的朋友。

有这么一天，我突然意识到，我和先导之间那层厚重的壁垒已经被打破了，我应该去询问……我不知道问什么，但是我现在要去他的身边。

虚假、命运、终局，油漆、血液、尸骨，距离、屏障、时间。

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我现在必须去到先导旁边，哪怕碾碎什么绊脚石，哪怕杀死什么人。

我不应该知道异常行动队员管理处在哪里的，但是我就是找到了，我凭借一己之力，我手无寸铁地杀死了我看到的所有人，只为找到先导。

先导看到我的时候只说：“你来了？”好像我们之间很熟悉一样。

我颔首：“来了。”

“这就是我们选择的未来，我们选择的道路，我们已经走到尽头了，这里没有路，没有救赎，没有未来。”他摊了摊手，正在画的潦草的画从墙上滑下来，“这是命运，这就是命运，它们所做的一切都是要将我们碾碎，就像你碾碎其他人一样。”

“我相信命运。”我突然笑了，这个时候我明白过来，我找过来毫无意义，先导疯了，我也是，所以我决定做些什么。

如果先导死不了才被关起来，那么我能做到，。

他的存在毫无意义，所以就要被消灭。

顺带一提，我最讨厌的就是谜语人。

先导坦然地接受了死亡，他没有喊叫，也没有挣扎，仿佛他自很多年以前就是一具死尸，我杀死他的时候都没有感受到阻力，我甚至没有用天赋，他就静静地、从容不迫地死去了。

他去见了他的神，面对他的命运。

这也是一种忠诚。

我没有被任何人控制住，换而言之，我逃跑了，在无尽的逃亡之中，我抢夺来一辆车，开着它就往东部战区的深处去。

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吧？

没有任何人知道吧？

东部战区是活着的，它是一个张开巨口的庞然大物，我就冲着它的肚子里去。

就算天空变得灰暗，就算大雨倾盆。

我以为自己跑得足够远，最后才知道不过是黄粱一梦。

我再次清醒，就在病床上。

杨坐在床边，他一直在等待，看到我醒来，他的眼睛里有希冀。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试探着问。

“不知道。”我冷漠地回答。

“……先导死了，你干的？”

“不知道。”

“嗯，”杨点点头，“我知道了，拾伍，好好休息，好吗？”

“好。”

杨走后，我站在房间里大喊：“【无弦】，你在看我？”

没有回应，病房里空荡荡，墙壁的线条像漩涡一样卷在一起，世界失去了颜色。

空白。

真的有人在看我，这不是疯话。

我甚至看到这个空白的世界里的我自己，然后我跪在地上，血液从我的七窍流下来。

我听到了，神说：“醒来。”

“我相信你说的话。”杨依旧在我的床前。“我来只是告诉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