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风波
程苇杭同许瑾良到的不算晚,简虹毓带着儿子许知远,好一会儿才到。
程苇杭第一次瞧见那四岁的许知远,觉着这小孩子是在生的可爱,便拿着果盘里的糖果招呼他。
许知远走过去,小小的人儿,带着小小的绸帽,穿着马褂长衫,脸上有些肉,看着白白嫩嫩,是在可爱的紧。
程苇杭正打算捏捏他的脸,却被他夺过,手里的糖果一把扔在地上,苇杭还没有反应过来,小孩子便瞪着苇杭道,“你这个狐媚子,勾引我爹爹,不吃你的糖!”
众人听闻皆是一惊,简虹毓慌忙拉了许知远,“子骧,胡说什么呢,那是你三婶婶。”
“娘亲,她不是叶文瑜那个坏女人吗?”许知远仰着头不解的问道。
简虹毓啪的一声打了许知远,“你这孩子,说什么混账话,哪位是你三婶婶,快去给你三婶婶道歉。”
许老太太啪的一张排在案上,“简氏,你也太胡闹了,平日里子骧都要被你教坏了。”
“简氏,你怎么能教孩子这种话呢。”方氏瞪了一眼简虹毓,又安慰苇杭,“程小姐千万别玩心里去,子骧他还是个孩子。”
程苇杭的手被许瑾良握着,“我没事。”
“大嫂平日便是这样教给子骧的吗?”许瑾良冷声问道,“若是大哥知晓了,怕是要寒心的。”
“这门多年了,早已物是人非,简氏你何苦走不出去呢?”老太太叹息,“我看你也不太合适待在这儿了,回去歇着吧,等什么时候休息好了,再出来,子骧就交给老大媳妇儿看着。”
“奶奶。”简虹毓掐着自己的手心,声音颤颤,“还是让我照看子骧吧,他离不开我的……”
“子骧不仅是长房的独苗,也是许家小一辈唯一的男丁,可不能毁在你手里。”许老太太词严色厉,不许她辩驳分毫,依然是无力更改。
许昌邑进门瞧见气氛不对,简虹毓跪在厅上,满目清泪,“奶奶,母亲,这是怎么了?”
“你媳妇儿闹出的幺蛾子,自己去问她,我可没脸。”方氏冷声道。
许老太太摆摆手,“你把她带下去吧,我看着堵心。”
“爹爹。”许知远跑到许昌邑跟前,“我跟三婶婶道歉,能不能让娘亲陪着我。”
许昌邑愣了片刻,许知远便已经跑到程苇杭面前,“三婶婶,对不起,我认错人了,请你原谅我。”
程苇杭瞧了瞧他,又看了看简虹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子骧既知错,那婶婶便原谅你。”
“多谢三婶婶。”许知远又眼巴巴的瞧着他的父亲。
程苇杭缓缓开口,“奶奶,子骧这般通情理,也算是大嫂教导有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看,这回便就算了吧。”
“小五,你还没进门儿,算是客人,不是许家人自然也干涉不了许家人的内务,只是此番让你瞧笑话了。”老太太从腋下抽出帕子揩了揩滴在嘴角的茶水,“今儿端午,简氏,你若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就自己回房里待着,那也别去,省的不招人待见。”
“奶奶,今儿怎么说都是个团圆节……”许昌邑替她辩解,“怎么也过了今个儿再说吧。”
“沛远,你媳妇教导无方也就罢了,私下里调教的事儿,偏就污了那叶小姐和程小姐的声誉,脸面上的事儿总要过去,你别替她求情,这是她应当的。”方氏瞥了许昌邑一眼。
许昌邑大抵是明白了怎么回事,他书房里挂着一幅青衣女子的水粉画,恐怕程苇杭一身青衣被当成了叶文瑜。
简虹毓见许昌邑也沉默了,起身,对老太太,方氏行了个福礼,“今儿,是我扫了大家的兴致,还有程小姐切莫怪罪。”说罢退出了正厅。
“今儿请了戏班,等会儿都去戏台子那去看戏,是北平的班子,唱的是京剧。”老太太缓和气氛道,“小五打北平来,晓得京剧吧。”
“奶奶,我家里极少请戏班的,母亲是杭州人,父亲经商忙得很,没怎么听过的。”程苇杭认真答道。
孙雅洁捂了面笑道,“苇杭,你是个地道的北平人,竟不晓得京剧,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我们那逢年过节是要看皮影戏,还有看川剧变脸,还有木偶戏,我可是场场不落的。”
“北平班子来这儿也是极少的事儿,苇杭没看过也不妨瞧瞧,权当消遣。”方氏乐呵道,全然不见方才的凌厉气势。
“是呢。”许燕珍附和道。
“我年轻的时候,听过一回《贵妃醉酒》,觉得不错,今儿还是要再点一出的。”老太太笑道,“你们有什么想看的,都报上来,我也听听名,新鲜新鲜。”
“我记得这个京剧班子,《霸王别姬》才是拿手的,捧红了不少角儿。”沈氏开口道。
“是了,那先点一出《霸王别姬》,都开开眼界。”老太太喜笑颜开。
这时候许申甫和许厉垣才落了座,许申甫凑近老太太耳边耳语一阵儿,老太太连忙摆手,“你快去吧,真真扫兴,今儿这端午还让不让人好好过了。”
程苇杭瞧着许申甫穿着军帐,而许厉垣身着便服,心里便清楚了。
果真,许申甫走出了正厅,整日都没有回来。
“还有什么剧目,都报一报,别叫这些个扰了兴致。”老太太微微皱眉,还是挑起了气氛。
“我记得有一出戏叫《铡美案》,沛君曾与我在南京的雨花楼里瞧过半场戏,整整错过了精彩的,我到现在还惦记着呢,我想沛君也想看看吧。”孙雅洁说着,目光看向许厉垣。
程苇杭觉着气氛有些不对,老太太又说话转圜,“既然孙媳妇儿惦记着,那便也点上。”
孙雅洁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许厉垣没有说一句话。
厅上忽然进了一个人,“呦,都在啊,就等我一人了,让大家都等着,真不好意思啊。”
“绍礼,你不是说昨儿就能到的吗?怎么今儿才回来了。”老太太赶忙让他落座,上了新茶,问道。
许席儒回答道,“快别提了,火车晚点了,本来应该昨下午就能到家,谁知道从太原到西安修路,换了车票,又绕了路,这才回来迟了。”
“没事儿,回来就好。”老太太颇有些心疼道,“一路舟车劳顿,累着了吧。”
“还成,我身子骨好着呢。”许席儒笑道。
方氏道,“绍礼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正好家里请了戏班,正商量着剧目呢。”
“那可正巧。”许席儒不动声色的环顾了四周,简虹毓没在,他这个做小叔的不好过问,二哥许申甫没在,想来是军中事务繁忙,许瑾良带了程婉兮,怕是要定了婚期。
“绍礼想听什么,尽管报,今儿正好趁着二弟不在。”方氏笑道,“以前请戏班子,二弟不喜欢,早早的散场了,今儿可是要听个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