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端午
“对了,长清,方才我收到了卿楠寄来的信。”说话时程苇杭故意顿了顿,特地看了程靖安的神色,“她让你给她回一封信。”
“晓得了。”程靖安随口应道。
程苇杭知道他是在应付自己,“长清,我不在家的这一个月,你同赵卿楠怎么了?”
“没事。”程靖安不愿与她讲这些糟心事。
程苇杭起身,走到程靖安身侧道,“长清,就算你现在不跟我说,迟早,赵卿楠也会告诉我,与其让一个外人告诉我真相,我宁愿听你怎么说。”
“苇杭,赵卿楠从此算不得外人了,你知道么?”程靖安笑道,有些苦涩无奈,“她与我定了婚事,就在八月初一。”
程苇杭被惊了一下,她知道这桩婚事是必然,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来的这样快,她隐隐有些不安,“怎么这样早?”
“我也觉得早,本想先答应了婚事,拖个一年半载再公布,然后举行婚礼,可她执意定了八月初一的日子,甚至不让我知晓就要发了报社。”程靖安还有些怒意未消,“这才同她置气了。”
程苇杭又笑道,“长清,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卿楠不过是同你早些成婚,毕竟你身边那些个花花草草也不少,她总少不了疑心病。”
“我身边儿哪有什么花花草草,分明是她不洁身自好,花边新闻不断。”程靖安闷声道。
程苇杭眉头一皱,心头猛地一缩,“长清,你怎么能这么说,被她听见可是要伤了她的心。”
“她做得,我就说不得?”程靖安稍稍放柔缓了语气。
程苇杭狠狠锤了一下程靖安的肩头,她都能听见那声音,还瞧见了程靖安吃痛的模样,“这是替卿楠捶你的,你既然决定要娶她,她的过去你便要接受,无论她曾经是什么样子,都不是你如今责怪她的说辞。”
“我知道了。”程靖安扯了扯嘴角,程苇杭长大了啊,再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婉婉。
程苇杭又给他揉了揉肩头,“长清,我知道你不愿娶她,若不是迫于形势,你怎会答应她?母亲告诫我要惜命,我却要同你讲要惜福,能有这么好的女孩儿喜欢着你,便是你的福气,等到没有人肯用真心对你的时候,才是发觉,这份真心,千金难求,荣华不换。”
“可苇杭,你听过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句话吗?”程靖安推开了她的手,问道。
“我自然知道,元稹的诗句,可我也知道,写这句诗的他,也是万花丛中过,可见,最深情之人,亦是最无情。”程苇杭摘了帽子,抚了抚有些上翘的网纱。
程靖安怔了片刻,“多情也好,无情也罢,我是不愿再沾染这个“情”字了,一次也就够了。”
“长清,我知道你还忘不了安彤,可你已经负了她,不能再以爱她的名义,去伤害另一个人,与其亏欠了两个女人,不如把安彤藏在心里,好好对待卿楠,她值得你好好待她。”程苇杭这番话不知道在对谁说,也许也是她应该做的。
“罢了,爱与不爱像是个哲学问题,可我是学政治的。”程靖安最后说笑道,“其实我给她寄过信了,算算时候,应该快到了。”
“是啊,爱与不爱当真是个哲学问题,我们都是只缘身在此山中。”程苇杭笑道,开解得了旁人,却开解不了自己。
“今儿夜里有舞龙和杂耍,去看吗?”程靖安问道。
程苇杭点点头,巧笑倩兮,“正有此意。”
两人走着上了街,说说笑笑倒是少有的轻松氛围。
两人走走停停,程苇杭总被小摊上的精巧玩意儿吸引,总是拉着程靖安不肯走。她又看中了一个会自己蹦跳的小鸟,给它上紧了弦,就能蹦跶好一会儿。她正想拿着给程靖安瞧瞧,一转身的功夫就碰着了骑马而来的许瑾良。
程苇杭还有些别扭昨日的争执,不知怎么开口的时候,许瑾良先说话了,“我打电话到驿馆,怎么没有人接电话?”
“我,我忘了。”程苇杭是真的忘了。
许瑾良下马,牵着走,“算了,早知道你会出来,没想到正碰着了。”
“嗯。”程苇杭点点头。
“你手里这是什么?”许瑾良瞧着她手里花花绿绿的东西皱眉。
程苇杭紧了弦,放在地上让它蹦跶,“我觉着有趣。”
“你真是幼稚的紧,小孩子的玩意儿。”许瑾良有些不屑。
程苇杭把它还给了摊贩,不理他,去找程靖安,“长清,怎么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
程靖安拿着动物脸的面具,“瞧,带上试试,呦,沛民也来了。”
“嗯。”许瑾良觉着这兄妹俩倒真是一样的有些孩子气。
程靖安瞧了一眼他们,“我今儿做回红娘,不叨扰你们俩了,你们两真登对。”
程苇杭狠狠拍了程靖安的后背,却依旧没拦住他的脚步,“长清是越发的……”
“越发什么?”许瑾良瞧着他,“他这样挺好,人前人后的一副斯文模样,也是会累的。”
“你累了吗?人前人后的一副君子模样。”程苇杭挑眉问道,有些不怀好意,“长清是我亲哥,我自然知道他什么模样,这样的他,才不好。”程苇杭记得,安彤走了的那半年,他也是故作轻佻,却在深夜颓废。
“人前人后?你怕是说错了,我无论何时都是君子模样。”许瑾良翻身上马,一把搂住程苇杭的腰身,把她抱到马上,“扶紧,走了。”
起先顾着人群,速度还慢些,骑到了郊外,也就不顾忌什么了。风把苇杭的裙子吹到身后,勾勒出双腿。苇杭是侧坐在马背上的,为了防止摔下马去,便紧紧环住许瑾良的腰身。
程苇杭离他好近,能听见他的心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许瑾良突然拉紧了缰绳,马蹄骤然而停。
程苇杭身子不稳,摔了下去,许瑾良本想护住她,却还是被她带了下去。
两人倒在草地上,看着星星。
“我在北平都极少见这样繁多的星子,真美啊。”程苇杭感叹道。
许瑾良撑起一只手支着身子,“摔疼了没有?”
“没有。”程苇杭笑着说,“这草地软和的很,怎么会疼?”
“你倒是皮实。”许瑾良轻哼说罢,俯身吻了她的额头。
程苇杭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沛民,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