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冷战
景采南睁眼时只觉头痛欲裂,视野里一片模糊,用力眨眨眼,深深吸一口气,胸腔内一阵刺痛,痛得景采南没忍住“嘶”一声倒吸一口冷气。
“姐姐醒了!”
床帏外俶然传来一连串跳落在地、带翻椅子、咚咚咚一路远去的脚步声。
景采南龇牙咧嘴试着撑起上身,听着声音应该是宋右浮老先生身边的小沙弥承印。
景采南皱眉。她体内有些空落落的,总觉得似乎被自己弄丢了什么东西,她试着抬手,凝视指尖,试图凝聚注意力想象指尖冰花的轮廓。
她一口气闷住胸口,蓦然咳出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拧在一起,疼得景采南弯腰缩成一团。
疼归疼,景采南灵台却清明得很,刹那间明白过来自己之前竭力压制潜意识里的求生欲望,给自己造成了某种类似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后遗症,使得异能被迫压制,短时间大概是用不了了。
听着门外渐渐近了的脚步声和谈话声,景采南喜忧掺半。
喜的是这段时间无论陆离再怎么试探也试不出什么来了,忧的是自己唯一可以用来防身的异能这么被自己糟蹋了,以后若是性命攸关可怎么办?
听到脚步声进了屋又停住,景采南明白是来人觉得男女有别,于是自己咬牙撑着疼痛撩开床幔。
眼前立着宋右浮老先生、承印小沙弥、穹川和陆离四人。
宋右浮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轻声和蔼道:“姑娘没事就好,这次是陆离不知轻重了。”
语罢扭头瞪一眼陆离:“还不道歉??”
陆离面无表情,冷声道:“她若是使出真本事,也不至于这样失去意识两天两夜。”
承印闻言,一脸震惊,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陆离,欲言又止。
穹川微微摇头,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景采南给气笑了,冷声笑道:“您老人家还真是会为人处世,一颗心只会把白的看成黑的,一双眼睛只怕看什么都只看得见自己内心的不安好心。”
陆离原本悠悠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在上的模样,闻言微微僵了僵,显然没有想到眼前的女子会生气。
他只知道一直试探她有无恶意,却忘了她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小姑娘。
承印只觉得南姐姐说得大快人心,扭头冲陆离扔了个挑衅眼神。
陆离无言。
宋右浮生怕就此断了两人福缘,笑呵呵打圆场道:“既然小陆要教景姑娘武功防身,不妨让老衲来教,不知小陆放不放心老衲?”
陆离俯身做了个揖:“那就有劳宋老了。”
承印小沙弥闻言乐呵呵笑了,哒哒哒踩着小木屐几步跑到景采南床头,一脸鬼灵精怪骄傲道:“哎,南姐姐,从今以后你可得叫我师兄哪!承印师兄哈哈哈哈哈,我有师妹啦嘻嘻!”
景采南看着床前这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师兄兴高采烈的模样,哭笑不得。
随后咬牙起身下跪沉声道:“弟子景采南拜见师傅。”
宋右浮笑呵呵捋着白胡须,连说三声“好”,扶她起身躺好。
穹川抚掌大笑:“如此一来两全其美,妙哉!”
休养三日后,景采南已能下床走路,除了不能做太大幅度的动作外行动已经基本无碍。
这日,景采南沿着一条曲折小路背着竹篓去峭壁底下采药,身侧蹦蹦跳跳走着她的小师兄承印。
承印念念叨叨说着大道理:“这采药呀。可不仅仅是采药,这药名儿呀,可都是有讲究的,字字有神,字字有意,每个字必定都有自己存在的意义喃。”
说着说着蹲下去采了一把清明草,煞有介事道:“南姐姐你看啊……师妹你看啊,这清明草,清明清明,水流动则清澈,日月未蒙尘才明亮,这草药平肝明目,清热利湿,服了这草药,肝脏顺畅,才通体灵澈,方才叫做清明草。”
说罢,把玩着手里锯齿边的草药蹦蹦跳跳走了一会儿,扭头看见景采南盈盈笑意,估摸着是觉得自己师兄的威严没有建立成功,于是歪头细细思索。
想了想,道:“南……师妹啊,你看啊,你这名字……嗯……”
抓耳挠腮半天,想不出来一个所以然,愤愤跺着脚,恼自己的脑袋不够灵光。
景采南哈哈大笑,温柔摸摸承印的小光头:“没事儿的,慢慢想,不着急的。”
承印一歪身子,躲过景采南的手,红着脸叉腰道:“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被摸头!”
景采南嘴角翘起,笑得停不下来,玩笑道:“师兄好严厉!”
承印眼睛一亮,顿时忘记了没有想出名字释义的不快,一脸期待开心道:“师妹要听话哦!”
两人打打闹闹,欢声笑语,一路采撷草药,抛洒欢笑。
彼时谁也不知道,这个抓耳挠腮费心解字的小沙弥,日后会成为名扬天下的解谶人,解千万字,醒千万迷途人。
两人笑着回寺,景采南个子高些,遥遥看见在寺门外挥剑练武的陆离。
小承印见景采南淡了笑意,便踮脚伸脖子,死命望过去。
见是陆离,瘪瘪嘴巴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景采南没说话,敛了笑意,面无表情牵着小承印走向寺门,冷声道:“劳驾让个路。”
陆离愣了愣,收剑伫立,皱眉看向景采南,似乎想说些什么。
景采南目不斜视向里走去,只留一个倔强背影。
陆离沉默立在原地,握住长剑的手暴起青筋。
穹川悠悠从寺门飞檐上飞身而下,望着远处山巅轻声道:“既然心里有愧,何不说出来?”
陆离深深吸了一口气,松了松手上力道,转身走回寺内:“没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