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试探

景采南一夜辗转反侧，天边微微泛起光亮时才浅浅睡去。

再睁眼时明亮的阳光早已照亮整间屋子，景采南起床穿衣，随意挽了个发髻，披上薄纱推开房门。

门外庭院里菩提树熠熠生辉，树下安然坐着捧书而读的黑衣陆离。

景采南笑盈盈走近，很有礼貌地友善道：“早啊！”

陆离抬头瞥她一眼，微微颔首：“早。”

“景姑娘睡得可还习惯？”

长满藤蔓的圆拱门下，穹川仍是一袭砖红僧衣，带着笑意分花拂柳步入庭院。

景采南一如既往地贪婪注视了会儿穹川雌雄莫辨的好看皮囊，随后笑道：“很好，谢谢你们。”

穹川假装没有看到景采南的花痴脸，立在门下笑：“斋堂替你们留了饭。”

景采南道谢时余光瞥见陆离已站了起来，微微旋身拂去衣上几乎不可见的灰土，姿态依旧冷冷清清。

景采南小跑着跟上他，始终与他保持两臂的距离。

已过饭点，斋堂里已经没有其他僧人了，不大的斋堂里飘荡着隐隐的饭菜香气。

景采南跟着穹川和陆离坐在靠窗的一张四角小木桌，好奇地四下打量。

虽说她在陆离的院子里呆了好几天，每天烧饭洗碗，但从没和陆离坐在一张桌子上心平气和地吃过饭。

想到陆离的院子，景采南托腮望向陆离：“那条灵蛇留在院子里不会有事吗？”

陆离起身接过穹川取过来的馒头咸菜米粥，不紧不慢答：“灵蛇已经被师父接来山上了，安置很妥当，你不用操心。”

景采南撇撇嘴，一副很不乐意和他斗嘴的模样。

穹川早已过堂，所以并不跟他们一起用餐，只是坐在一旁捻着佛珠笑。

景采南刚刚吃完第一只馒头，穹川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开口道：“景姑娘呀，你可知道陆离其实是个少女杀手？”

景采南一口馒头差点噎在喉咙眼里。

杀手她信，可她绝不信穹川口里这个少女杀手是她理解的那个少女杀手。

陆离眼睛都不抬一下，细嚼慢咽，一口咸菜一口粥。

“哎，别不信呀，”穹川仰天大笑，笑过之后一脸正经道，“那妙笔手沈生宴可专门写诗赞过陆离，惊鸿一掠过，湖光潋滟平。说他霎那间便可平一不平事，荡千万女子心波，被美誉为侠圣陆惊鸿。”

景采南狐疑打量面前那位冷着脸慢慢喝粥的黑衣男子。

飞眉入鬓不错，一双眸子冷是冷了点却的确好看也没错，鼻梁挺直唇红齿白亦没错。

可这人分明一脸一身都是欠揍但莫名令人生畏的生冷气息啊？

穹川一脸鬼贼，小声与景采南道：“陆离啊，你别看他面冷，其实生了副热心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偏偏皮囊极佳，功夫行云流水，话又极少，落在那些女子眼中啊，可是一等一的神仙风流。”

景采南偷偷看一眼陆离。

这人和自己以前读到的那些侠义江湖客长得也太不一样了吧？

景采南忽然福至心灵，眼前一亮，抱着粥碗小心翼翼对陆离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嗳，侠圣陆惊鸿，和你打个商量行不行？”

陆离斜斜看一眼一旁笑得活像狐狸的穹川，冷清道：“讲。”

景采南一下子来了劲，蹲在椅子上很诚恳地同他打着商量：“跟你说啊，在我家乡那边，那些很有名的人都会有一个专门的经纪人，这经纪人呢，就是专门管理那个很有名的人的形象，争取让这人人气只增不减，尽量保证收到的赞誉比谩骂多。你觉得我咋样？”

陆离正要开口答“不需要”，穹川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忙不迭接话道：“有趣有趣，小衲觉得陆离很应该有位经纪人呀！尤其应该是景姑娘这样聪慧机灵的女子啊！”

陆离听着穹川一唱三叹的推波助澜，无奈沉默。

景采南目光炯炯：“默认了啊？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啊？默认了啊？”

陆离听见这句话，心中一颤，抬头看向双眼发光的景采南。

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她的目的是让自己多信任她一点。

他注视着女子由于紧张而绯红的脸颊，良久，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景采南开心一笑，抬起右手举向穹川，穹川一脸迷茫，她似乎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悻悻然收回手，冲着陆离咧嘴笑了一下，带着笑意低头去咬馒头。

陆离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你若是继续留在我身边，今天起我教你一些武功。”

景采南心里一冷，心知陆离还是不相信自己，话中意思分明是要试试自己凝冰能力的深浅。

然而面上笑答：“好啊。”

穹川心中叹息一声，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看见陆离破天荒的犹豫，懂得他破天荒不愿伤一个女子心的犹豫，也看见景采南微笑底下的心酸和失望。

这不敢轻易信人的榆木疙瘩哟。

吃过斋饭，景采南倚在寺中走廊栏杆上等陆离，抬头望着天井间露出的丝丝悠然白云。

“来这边。”

景采南闻声向后望去，陆离立在廊口，见她转身，便旋身向外走去。

景采南咬咬嘴唇，紧随其后。

一路曲径通幽，经过第十八株高榕之后，忽地豁然开朗，一片宽阔湖域犹如明镜，雪白莲花高矮不一，朵朵绽放，东西两侧呈阶梯状，清澈水流西进东出，不起水花，不出声响，若立在高处回望，便会发现东西两道水渠往寺底流淌，环绕整座无有寺，循环往复，据说万年以来这股水从未污浊。

陆离立在湖前，扬袖牵引一缕细细水流，水流落在他掌上，乖巧在他掌间方寸之地流转，景采南只见一道水流首尾相接，轻巧流动，仿佛一尾嬉戏锦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