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把吵架的两口子撂下了,先去看了看羊群,它们对他的到来并没有热烈的欢迎,不像狗。想到狗,他才记起从清早到现在还没有见过他那条狗。燕妮给起的名字,叫“木木”,根亮也不晓得什么意思,总归也是有来历的。早上都是小娥闹的,要不早就去寻木木了,他们可是多年朋友胜兄弟了。
不用找,木木撒着欢自己从山上窜下来,根亮惊奇地看到它身边多出了条脏不拉叽的狗,怪不得木木没有在门外等根亮起床了呢,原来是另有新欢了。根亮再看那条狗,耳朵上粘乎乎的沾着几片树叶,他一脚过去把它踹倒了,真是条母狗。
素月早就要叫二村里那个瘪嘴兽医把木木骟了,根亮不肯,说骟了就是太监了,叫木木怎么做人?素月一定要他明白木木不过是条狗,不是人,可他总转不过弯来。素月说多了,他回说,先骟我,再骟木木。素月就冷冷看他几眼,走开了。
这会儿木木亲昵地扑到根亮膝盖上,抬着头朝他汪汪地欢叫,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像是要答谢他阻骟之恩。根亮一抖腿把木木掀到地上,骂道:“发情的畜生,勾搭上个野货,就不要我这老头了?”说话间,没来由地觉得鼻子一酸。羊有羊伴,狗有狗伴了,这个岛上,要找人,除非掘墓去——掘出来了也是死的。根亮伤感起来。
根亮看上去雄赳赳武夫模样,可他看起戏文来,也会落眼泪水,像个女人。当然这都是在人后,小娥最懂他了,这样的时候就像条小狗一样偎着他,什么话也不讲。
木木也温和地看着他,在他脚边伏下身子,狗眼睛是湿润而温暖的,比牛眼睛会说话。根亮叹了口气,拍拍它的头说:“好了好了,不跟你计较了。大风要来了呢,你看着羊,我去做点准备工作。”根亮相信木木能听懂他的每一句话。
木木汪地答应一声,待往羊群所在的斜坡窜去,却又停下来,朝那条母狗叫唤着,那狗儿原先垂着头坐着,一听招呼就撒着欢跟着去了。根亮看着笑了:“稀罕啥呀,不就一条邋遢母狗嘛!”
远远传来马达发动的声音,才水他们回去了,留下长生岛和根亮在这里等待大风到来。根亮朝自己住的屋子走去,一边寻思着是否该把羊群关到更坚实点的楼房里去。他又想,一个冬季不也这样过来了吗?他修的羊圈是结实的,垫的草褥子是厚实的。他打消了挪窝的念头,进屋给收音机装好电池,揣在兜里,背了个箩筐,打算去多割些青草备着明后天用。太阳温暖地在头上照着,麻药一样,煨得人暖暖的,一个被贿赂了的太阳,做了大风的同党。根亮不屑地看看它。
羊群们似乎嗅到了风暴的气息,不安地在坡上走来走去,根亮巴望着它们能多吃点,看着它们偏偏一副胃口不好的蔫样,火了:“装什么鸟样!到时候饿的是你们的羊肚,又不是我的……肚子!”根亮觉得没有“人肚”这样的说法,又不好用狗肚猪肚代替,停顿了一下,只好用肚子这个词。这一停顿就少了骂羊的气势,他不甘心地往手掌心里啐了口唾液,使着镰刀闷头割草了。木木觉出了主人的委屈,对着羊群一阵狂吠,好歹叫根亮舒坦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