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自古真情不易得
赵稷知道勒都心中的焦急，他怕勒都冲动，便斟酌着说道：“事情的脉络我已经查清楚了。当时战事完了之后，突袭你的那支队伍的主使是范氏旁支一个叫范蔑的人。范蔑是个惯会钻营之人，他掳走了华箬姑娘与令妹嬿岚之后，将她们秘密带来了王都。在一场他谋划的夜宴上，他将华箬姑娘献给了范三子——范吉射。华箬姑娘现在就在范邸之内，而嬿岚姑娘暂时情况不知，但如果猜测没错的话，她应该还在范蔑手里。”
“范氏。”勒都紧紧攒起来拳头。当时打仗的时候，范氏就是攻打鲜虞的主领，几乎屠光了边城百姓，那些穿着范氏标志的晋国兵毫无怜悯之情，纷纷将利刃面上手无寸铁的鲜虞百姓。他作为昔日的边城守将，与范氏本就不共戴天之仇，此时更是仇上加仇。
赵稷的眸光在勒都手上扫过，道：“虽觉着不妥，但还是要说清楚。华箬姑娘姿容绝色，范吉射十分喜欢，如今在范氏三房里，华箬姑娘正值盛宠，连范蔑也因着献上美人的机缘攀上了范吉射，赢得了宠信。如若华箬是个不得宠的姬妾那倒罢了，可偏偏是宠姬，恐怕范吉射绝不愿意割舍。你想带走华箬，恐要多费筹谋。”
勒都的拳头越攥越紧，关节上筋脉毕现。他撑到一副残破身体到现在，就是为了寻找华箬与妹妹。现在，他最爱的女人就在范氏，他心里头恨不得立刻就冲开范氏大门，将自己的爱人抢出去。可是他的理智也不断地在告诫他，此一时非彼一时，他现在身在晋国的中心王都城，王都城内，范氏权力滔天、势力网几乎遍布整片晋国土地，光凭借他自己的实力，别说是带华箬回鲜虞，就算想带她出王都城都是难如登天。
勒都闭上了眼，花时间调整好情绪，而后抬眸看向赵稷，问道：“我想和华箬见一面。”
赵稷闻言轻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会帮你安排的。”
“勒都大哥，见面我会替你安排的。但是，见面只能是见面，千万不可冲动乱来。”赵稷道。赵稷知道，勒都的面色虽然看起来还算冷静，但心中恐怕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如若他和勒都易地而处，他也做不到真的冷静，纵使面上冷静，心里肯定也如火烹烧。
“范氏势力庞大，硬来无异于以卵击石，要想达成目标，只能细细谋划、徐徐图之。王都眼下风云诡谲，我此时此刻也是深陷其中，脱不开身，若真惹了范氏，我也分不了太多力量给你。”赵稷说完叹了一句。
勒都默了一瞬，道：“我明白，我懂。我可以等，但我只问一句，她在范氏可会过得不好，可会.....出事？”
赵稷低下声音，道：“之前也说过了，由于华箬姑娘姿容绝色，非常受范吉射的宠爱，所以她在范氏生活还算上不错，最起码衣食无忧，也没人会肆意欺辱。因为受宠爱，范吉射并不是十分束缚她，容许她经常出来走走转转。所以，她在范邸内过得并不难，也没有受到虐待苛刻，你暂且宽心，华箬姑娘不会有事。”
勒都听了这个话，心里既难受，又稍微宽心，难受远远大于宽心。是他没有保护好她们，作为一个将领，他护不住百姓，作为一个男人，他护不住自己爱的女人，作为兄长，也没有保护好家人。
“我已经等了一年了。这一年里我每天都活在折磨之中，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我不知道她们是活着还是已经去了，我每天都在这样的想法中，不断的拉扯着，现在知道她们还活着，比什么都好，不仅活着，还没有性命之虞。”
他再次紧紧握拳，道：“我能忍。已经忍了这么久了，为了华箬，为了嬿岚，我还能忍，我要继续忍。”他说着，他忽然抬头看向赵稷，问道：“对了，阿稷，那她呢？她知道我来找她了吗？”
赵稷顿了顿，说道：“华箬姑娘暂时还不知道。她身处府宅内院，日日要对着府里那么多人。一旦告诉了她，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府里全是范氏的奴仆，其中也不乏是他人的眼线。华箬姑娘如今毕竟是范吉射的宠姬，时刻关注她的人肯定不会少，知道对她反而不好。倒不如现在先瞒着她，试探一下，让她有个准备，等到时机合适，再告诉也不迟。我是这么想的，也不知有没有不妥之处？毕竟我也不了解华箬姑娘。或许勒都大哥有更好的想法？”
“不。”勒都道，“就这样吧，这样很好。我明白，机会只有一次，我不能冒险，也冒不起这个险。我按君子说的来，只要能救出华箬，要我做什么都行。”
“好，那现在暂且一切按兵不动。”赵稷道。“现在时局不好，乃多事之秋，事情一触即发。我现在也是深陷其中，被人算计着了道，我怕因为我的事连累你，今后我们相见也尽量低调。”
“好，我听君子的。”勒都颔首道。
屋内灯火昏昏，更显得赵稷唇色发深。勒都看着赵稷，心里头感动，道：“眼下最要紧的是解毒。我这便回去找百死草，若是有，立刻带来给君子。”
赵稷道：“多谢大哥，但若是没有，你还是不要去周遭城邑里寻，一来怕是没有，二来怕惹人注意。”
勒都道：“君子放心，我明白。我也有我寻东西的渠道和方法。”
“那我就先谢过大哥了。”赵稷笑道。
“阿稷你好好休息。”勒都说完不再多留，立刻匆匆往回赶去替赵稷寻找解药。
勒都离开后，赵稷疲累的又闭上了眼睛，但没闭多久，他又睁开了眼。
程海一直守在屋内，他的目光一直都在主子身上，赵稷一睁眼，他就叹气，道：“主子，你又想起了什么事？”
赵稷问道：“师叔那里可有消息？”
程海道：“传讯鹰已经放出去了，推算时间应该就要到了，但也不知道薛先生能否收到。”
“若师叔还在那里，最迟明晚，一定会有回信。如果没有信回来，那便是师叔真的离开了。”赵稷说完这些话便紧紧的皱起了眉头，唇色也愈加的青白发紫。
程海担忧的说道：“主子，您还是听崔医师的话，不要再继续劳心劳神了。这毒扩散的太快，倘若毒再继续往上走，那主子就危险了。”
“无碍，我心里有数。”赵稷低低的说道。他无声的笑了笑。能一头扎下去就陷入睡眠的人，他一向羡慕的紧，无事一身轻，半点心事都没有。他巴不得如此，但是他不行，那种轻松的人生他不配。他要做的就是不断前进、前进、前进，终日与阴谋诡计、尔虞我诈为伴。
“那个刺客嘴里可有吐出什么来？弄清楚是谁派他来的？我的直觉告诉我，派他来的人应该不是那个人。”赵稷道。
“不是大宗？不可能的啊，咱们与大宗打了这么多年交道，那人的路子，应该就是大宗的人没错的。”程海蹙着眉，有些疑惑。
“我也没说他不是大宗的人，但大宗能调动死士的人也不止家主他一个人，还有其他的君子。”赵稷道。
“君子你是怀疑——赵伯鲁？”程海一下子便反应了过来。
“没错。”赵稷微微颔首。
程海道：“那个死士嘴巴硬的很，现在还在死扛着，但我觉着他也扛不了多久，咱们有的是办法撬开他的嘴，只要人到了我们这儿，有他受的，他不想说也得说。”
“继续撬开他的嘴，让他吐出实话来。”赵稷冷冷的说道。“对了，倘若阿筠那边事情若有什么事，定要及时告诉我。”
程海笑了起来，说道：“属下明白，主子放心，主子只管安心就是，必不会误了您的。”
赵稷闭上了眼睛，仰躺着道：“总觉着有事，心里乱糟糟的总也安不下心来，感觉还有大风雨。现在看着静，但我心里一团乱。一团乱啊。”
王都城外郊，岩碧山庄内
灯火憧憧，又是昏蒙蒙的一个夜。
软榻边上，明筠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白绒球的毛。白绒球现在愈发的胖了，又可爱又憨态可掬，雪白的毛也油光水滑，摸起来手感极好。她一边摸着兔子，一边想着今天赵稷与她说的故事。真情不易得，以前她总觉着那样的故事多半只是故事，听一听，感慨叹息一番就了了，可今日，故事里的故事不再是故事了。
“主子，在想什么呢？”阿薇端来一碗莲子甜汤，捧着将白玉碗搁到了明筠跟前的案几上。
“我在想鲜虞女。”
“是因为君子稷今日说的那个事情吗？”阿薇蹲到了明筠跟前问道。
“是，也不是。”明筠往身后的软枕上靠过去，道：“我第一次见到她便觉着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奴婢只觉着她好看。除了主子，她确实是奴婢见过最漂亮的人了。”阿薇笑道。
明筠缓缓开口道：“不是因为长相，而是感觉，尤其是她的眼神，她的眼里总是藏了很多东西，只不过初见时我看不懂。”
“奴婢也不懂，当时就觉着她长得好看，除了主子，她确实是奴婢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明筠眉头轻轻微挑，伸出手点了点阿薇的脸颊，道：“呀，你刚刚说什么？后半句才是你的真心话吧。”
阿薇凑得更近了，笑着说道：“不，前半句才是呢！奴婢只喜欢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