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忽闻下落话音颤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勒都豁然出手,希望一击制敌,抢占先机。尖锐的刀尖直冲冲的对上那人的胸膛,锋利的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冰寒的冷光。
“勒都君子,是我,单丙。”
对方见勒都出了手,讶然出声。勒都听到对方喊了他的名字,声音也是耳熟,借着月色仔细一看,果不其然是熟人。勒都急忙飞快的将匕首收了回去,满是歉意的解释道:“阿单兄,方才我不知道是你。我仇家多,一时想岔了,实在不知道是你,冒冒然出手,莽撞无礼之处,还请阿单兄原谅我。”单丙是赵稷手下得力之人。自打勒都来了王都,他与赵稷君子之间的消息主要都是单丙负责的,因此两人之间打交道很多。
单丙和勒都也是熟人了,也不多说客套的废话,直言道:“我不会怪你,我明白,谨慎是好事。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勒都大哥,你先跟我走,我家君子有要紧事着急见你。”
“怎么这样着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勒都口中一边问,脚下立刻迈开步子,跟着单丙去。
单丙步子迈的急,一边走一边跟勒都说道:“确实有事发生,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好地方,等到了我再仔细说给你听,现在咱们快些过去吧。”
勒都听单丙语气凝重,便知道必定是出了事,点点头,不再多问。在离开小巷的时候,勒都的余光往某黑暗处冷冷的扫了一眼,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知道先前一直在背后跟着他的人必定不是单丙,而是另有他人。勒都很肯定,跟着他的那个人此时此刻还潜伏在黑暗里,但赵稷君子那里的事情更要紧一些,眼下是无暇处理他了。今夜便宜他一条命,勒都心想。倘若那人下次还敢在跟来,那种喜欢匿于黑暗间下偷手的宵小之徒,再来就一刀斩了便是。
勒都收回眸光,不再想其他得,随着单丙脚步匆匆而去。
巷道黑暗中,一个单薄的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月光照到了他的脸庞上,是一个少年人。少年竟是辰广。辰广看勒都走远了,方敢从暗处走出来。刚刚勒都豁然出刀,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好在他没敢跟的太近,一下子便躲到了一棵老树后头。他心里明白的知道勒都是发现他了,倘若不是另有人来,此刻有没有命在都悬呢。今夜不是他第一次跟勒都,但往常他都是隔着极远的距离,稍看一下便离开,只不过今日他看勒都从花坊楼一身酒气的走出来在街上胡乱的游逛,以为他吃醉了酒,心中大意,这才跟久了一些。最近这些日子,他暗自打听了勒都的那个商队,隐约听说了那人的一些事情,人人都说那北渝商队的头领勒都是个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狠人,为了钱财,手起刀落,毫不手软。据说只要有金子拿,纵然是满地脑袋在滚,他也能笑的开怀。
传说可不可信辰广不知道,但他内心里猜测勒都或许并不是那般冷酷无情之人。辰广摸了摸自己的袖兜,隔着布去摸玛瑙绳上的珠子。珠子滚圆,在冷肃的秋风中透着一丝温柔。自从他从鲜虞女那里拿走了这串珠子,他便已经知道了鲜虞那边的风俗,也知道了这手串背后的含义。鲜虞女子大多手巧,她们在定情时常常会亲手编两条一模一样的玛瑙手串,一条给自己,一条赠情郎。
他观察了许久,勒都手腕上戴着的那一条手串与鲜虞女珍藏着的那一条一模一样,无论是彩绳的编法、配色、节扣,还是玛瑙珠的大小、颜色,他都敢肯定,这两条手绳就是一对儿,出自同一人的手。他曾听过先生提过,鲜虞女同嬿岚是他调了一队兵从撤退的鲜虞将领手中抢杀来的,本来身份高贵,并不是普通人等。两国战事已了,勒都这个时候来晋王都,倘若不是复仇,那便是寻人来了。
辰广站在树下,踩着枯树枝落下的影子,看着黑洞洞的前方。这是一个机会,他心里想。
他在王都的生活已经没什么盼头了,就像是眼前的长巷,一片漆黑,看不见一点光亮。纵然先生可怜他,让他识字读书,可他只是一个父不详的野种,除了一辈子被人呵使奴役之外,还能有什么将来?他与博泰两人,年纪相仿,生活在同一片院墙之下,就因为野种二字,他从出生那天起就不被任何人所喜欢。所有人只要看到他,就会用“野种”这两个字来辱骂他,仿佛他天生就该被世人唾弃。
他必须要做些什么。
辰广静静的立在原地,他抬起头,看向月亮。
此时的他站在暗处,几乎沐浴不到月光。月光遍洒大地,难道连一丝月光也不愿意照他了么?凭什么自己要一辈子生在黑暗之中?他从黑暗出迈了出来,无甚表情,抬脚踏上回去的路。
另一边,勒都随着单丙一路快步前行,一直到赵稷在王都的府邸,他们从后角门进了府。角门后早就有侍卫提着灯等着他们了。
“主子如何了?”单丙问那侍卫。
侍卫答道:“程总领只吩咐我来等着,并没有其他话。勒都君子,快随我来吧。”
几人一路到了内院,穿过几条长廊,至赵稷房门前。单丙上前在门前禀了一声,声音刚落,房门从里面被打开。
开门的是程海。
程海见了勒都,脸上强挤出一点勉强的笑意,道:“勒都君子,快进来吧,我家君子想要见你。”
屋内,赵稷醒着。他方才的确沉睡过去一会儿,但仅仅也只是一会儿。他心里记挂的事情太多,闭上眼睛总是不踏实,纵使有药效的作用,他依旧很难睡的安稳。心中千思百转,纵然是困的要命,最终还是强撑着眼皮,醒了过来。他的脸色比先前难看了许多,眉头紧紧拧着,嘴唇暗淡,隐隐透着一抹青白色。
勒都一进屋子便看到赵稷的模样,吓了一跳,快步迈到床前,着急的问道:“阿稷,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伤了?”
赵稷还没开口,程海不想主子开口浪费气力,便先抢过话来,道:“今日君子与会面时遇到了刺客,一时不妨被那刺客的毒针所伤。”
勒都闻言脸色一凝,焦急的问道:“是什么毒?可服了解药?”
程海深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道:“有人刻意想害君子,整个王都城的解药都被他们提前收走了,只留下几株做了手脚的,还好主子谨慎,没有中他们的计。因王都城寻不到解药,我们只能向更远的地方寻,但是怕就怕对方势力太大,提前算出了我们的脚程范围,将这附近所有的解药都买断,那我们那就难了。”
勒都紧紧的握了拳,他忍了忍,问道:“什么药草?或许我那里有,我们一路上从西域收集了不少稀罕草药,或许会有你想要的那种。”
程海闻言眼睛一亮,道:“叫百死草。”倘若是勒都君子真有的话,那可真是老天保佑,他家主子也可少遭一些罪。
勒都并不通医理,并不是非常清楚收来的那些草药的名字。他皱起了眉头说道:“我那里草药繁多,并不是非常清楚,我还需要回去清点一下。如果没有,我也会派出自己的手下去搜寻这种草药。王都城的人不知道我们私底下有关系,若是我去采购这种草药,应该也不会让人生疑。”
程海道:“那就麻烦勒都君子了。”
勒都看向赵稷,道:“阿稷,你且好好养着,我这便去给你寻药。”
赵稷冲着勒都笑了笑,道:“多些勒都大哥,不过还请大哥稍等一下。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说着,他让程海将他扶坐起来。
勒都看赵稷目光认真,也知道赵稷从不是弄虚之人,他说有要事,那一定是有要事。于是勒都坐正了身体,亦认真起来,道:“阿稷,请说。”
赵稷看着勒都道:“说这件事之前,勒都大哥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勒都毫无犹豫的道:“我的命是先生和君子们救下的,命都是你们的,更别说一个条件了。”
“这件事对你关系重大,但眼下形势不佳,所以我要勒都大哥答应我,绝不冲动行事。”
勒都看着赵稷看他的眼神,听着这段话,心中一阵狂跳,他隐隐有感觉赵稷要对他说什么,但他不敢猜,害怕自己猜错了反而更加难受,但是他眼里却不自觉的流露出了期待的神色,期待而又忐忑,忐忑且不安,不安但还是期待着。他的手紧紧抓住衣摆,声音沙哑,缓缓开口道:“我答应你,绝不冲动行事。”
赵稷看勒都的神色,知道他是猜到了。他点了点头,道:“好。既然大哥答应了,我便告诉你。我已经知道了华箬姑娘的下落。”
纵然有了准备,但勒都听到了赵稷的话,还是瞬间僵住了,一时间,狂喜充斥心头。他心头的激动之情无处宣泄,手指都在发抖,说也不出话口。许久,他吐出来一句颤抖的气声,问道:“她在哪?还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