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恨不甘心卑贱身 - 笙歌雪刃 - 拂青蔓 - 女生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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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恨不甘心卑贱身

辰广离开香料店之后,他并没有直接回府。他依旧在王城大街里漫无目的的游荡着。这一刻,他并不想回府,他不想看到府里的那些人、那些脸孔、那些表情、那些议论、那些恶言恶语。于是,辰广就顺着路一直走着,他走啊走,走啊走,不知不觉间,他又回到了王城大街。

王城大街上依旧热闹,人来人往。他站在人流中央,看周遭行人在他身边来来往往,他忽然觉着自己十分的渺小。辰广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的鞋子,他能看到鞋边沾着的泥巴,或许还有牲畜棚里的牲口粪便。辰广紧紧捏起了拳头,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他什么都没有,也不配拥有什么。卑贱的如鞋底一样,被所有人踩在脚底下。

偌大的王都,明明满满都是人,可辰广觉着自己异常的孤独,一阵秋风吹过,风冷,寒入心。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随着风卷过来的不仅仅是寒意,还有一股香气。肚子不受控制的叫了一声,早上的时候,府内只分给他两个粟米团子,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两个粟米团子,怎么可能吃得饱。吃不饱这件事与他来说,从小到大,他真的已经习惯了,习惯到麻木,麻木到无所谓了。虽说先生最近常常给他一些钱,但那些钱他都留下藏了起来,并不敢随意花销,也不敢带在身上,他那里藏不住财物。那些钱,他怕被别人发现,便只好将它们藏了起来。此时,他的袖兜里只有两个刀币,大概可以够他喝一碗杂面汤。他咬了咬唇,摇了摇头,逼着自己迈开步子离开了。并不是不饿,也不是不想吃,只是他觉着自己很可悲。他快步的在路上走着,曾经死死压抑在心底里头的那些恨意此时此刻全部迸发出来,他狠狠的咬着牙,眼角慢慢泛红。他想:难道自己就这样过一辈子吗?就这样卑贱的、窝囊的过上一辈子吗?甘心么?辰广!你甘心么?

他不断的反问自己。

辰广决心去一趟外郊。他在街面铺子买了两大块干饼,开始决意往王都城外走去。王都很大,若是乘坐马车,从内城到外城也要一个时辰,但辰广没钱坐马车抑或者牛车、驴车。他只靠两条腿,他一会儿走,一会儿跑,用了三个时辰终于抵达了王城外郊。

他沿着长长的土路往前走,不远处,便是岩壁山。顺着土路往前,从岩壁山的山脚某处朝上看,能远远望见半山腰上建着一个庄子。庄子里住着谁他一清二楚,那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太阳,是给过他一瞬间温暖的太阳。

土路旁是林子,辰广能听见小溪潺潺流淌的声音,他此刻累极了,也渴极了,他进了林子,寻到了小溪。他蹲下身来,捧起一盆水,洗了把脸,又喝了几口。他从小溪中看到了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头发散乱,狼狈不堪,他用手猛的搅乱了小溪水,他不想看到自己。

辰广发现在小溪附近也可以看到那座庄子,小溪旁有一块大青石,他坐在了上面,抱着腿,仰头往山上看。他也不图能看到什么他知道自己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他就想过来看看,哪怕稍微离得近一些,也让他能感受到一点点温暖。

他痴痴地看着,心里苦涩。他知道自己的心思都是痴心妄想,他觉着自己所有的想法都是对太阳的亵渎。这么低贱的自己,哪里配呢?真的是想想都有罪过。

大青石上,他出着神,就那么静静的、呆呆的看着、看着,然后他拿出了干饼,开始发泄似的啃咬了起来。他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直到塞不下为止。

山林很寂静,没有人声,唯有溪流潺潺,鸟鸣啾啾。

辰广啃咬着干饼,眼角慢慢的泛起了红,有几滴水光从眼眶里溢了出来,他不甘,他不甘心,他实在是不甘心。为何有些人天生高贵,高贵的摸也摸不到边,而有些人天生低贱,低贱的连烂泥都不如。于是他开始怨恨,他怨恨自己为何要被生在这世上,被人欺、被人辱、被人指着鼻子瞧不起。那些贵人与他又有何不同,即没有多出三头六臂,也没有天生智慧超群,只因为会投胎便天生享有富贵。

他突然想,假如他现在就死了,死了去投胎,他是不是也能投成一个贵人,得享一世荣华?辰广怎么也想不通,他用手掌根擦干了眼角,慢慢的躺在了青石之上,仰面看着天空,寂蓝无云的天空。

辰广在岩壁山底下呆了一个多时辰,一直呆到天快要擦黑,他除了几只野鸟以外,一个人也没有看到。不过,他本也没什么期望,虽然,多少还是有些的。夕阳带起漫天红霞,天光灿烂。他拍了拍衣服,郁郁的叹了口气,离开了。

来时,他走了近三个时辰,回去,他则用了更长的时间。他走了一天的路,脚后跟都磨出了水泡。他拖着疲累的身体,在寒凉的深秋夜色中,紧捂着衣领一步一步的往府内的方向走。只不过,当他走到府第门前时,他犹豫了。

本来举着敲门的手,放了下来。此时已是星夜,夜深人静,周围只有犬吠的声音。他突然不想敲门了,因为他知道如果是他敲了门,换来的必须一通夹杂着咒骂的抱怨。他好累了,不想再听这些难听的话,于是他便坐在了府门口。在台阶上坐着看星星。

他就这样,从天黑一直坐到了天亮,没有一丝睡意,只是觉着冷。天刚刚亮,府门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是负责守门的老仆。他打着哈欠推开后角门,一开门就看到有个人坐在门口。这大清早的,天才蒙蒙亮,老仆还未醒神儿,陡然一瞧被吓了一跳。等他定睛一看,门口坐着的竟是辰广。

若是别人,他可能还会收敛些,但若是辰广,他就毫无忌惮了。辰广可是被夫人厌恶的人!他方才呗吓了一跳,还带着火气,于是他立刻皱起了眉头,骂道:“这大清早的,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吓人一跳!你个杂种,昨夜去哪里鬼混?我定要告诉夫人,让夫人好好教训你一顿。”

若是平时辰广必须要笑着回他,好生求他一顿。可今日,辰广突然不想这般低三下四。于是他冷冷的看着那老仆,说道:“我去哪里与你有何干系?”

这么些年,那老仆他从没听到辰广敢顶嘴,他瞪大了眼睛怒道:“你、你、你你竟敢这么对我说话,你个杂种、野种!我必要禀告夫人,让夫人知道你如今心野了,心大了,已经不把府里的人看在眼里。我看到时候看夫人怎么罚你吧!”

辰广深深吸了口气,冷冷言道:“那随你吧。”他说完,辰广用肩膀撞了一下那老仆的肩膀,进了府内。

府里此刻还安静着,很多人还未起,他快步回到自己的屋子,可刚一进去,却发现自己的屋里一片混乱。入眼,一片狼籍,他所有的东西都被扔到了地上,显然是有人蓄意破坏。辰广呆愣了片刻,当他看到他珍藏于心底,不舍得磕碰一下的香炉也在地上时,他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飞快的冲到了屋内,扑到地上捡起那个香炉,想看看那个香炉有没有被损坏。他颤颤的将香炉捧起,看到那香炉很多地方都凹陷了下去,显然是有人蓄意砸坏了的。

一瞬间,辰广怒气冲头,怒不可遏,他蹲在地上,绝望而大声的吼道:“是谁!”伴着这声吼,隔壁屋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哄堂大笑声,似乎有很多人在里面看他笑话。他们的笑声很大,毫无顾忌,他们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毫无怜悯。

辰广冲了出去,猛的推开隔壁屋子的房门。屋里有十来个人,以博泰为首,正聚在一起玩棋,他最厉害的爪牙八魁就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博泰见辰广进来了,仍旧继续下棋,只斜着眼似笑非笑的对他说:“哟,舍得回来啦,这一晚上在外面是不是风流快活的很?”

辰广的手因愤怒而紧紧的攥成拳,指节泛白,他压着声音问:“是你们摔了我的东西?”

博泰与众人互相看了看,而后爆发出新一轮的笑声。他将手中棋子一摔,站了起来,从辰广走去。博泰个子高,他来到辰广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伸手狠狠的推了辰广一把,挑着眉眼问道:“是我摔的,怎么了!”

辰广气红了眼,他被推了一个踉跄,站稳后他立刻就想要回手,但他还没来得及动手身体就已经被博泰的人控制住了四肢。辰广极力反抗,却无可奈何。

博泰伸出手,在辰广的脸上使劲的拍了拍,边拍边道:“狗杂种今日突然转性儿了,还敢还手?呵,看来平日里是打得不够,你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啊。”

辰广抬眸恨恨的看向博泰。

博泰阴下脸,一个拳头猛力砸在辰广的脸上。“你们抓紧咯。”博泰挑着眼皮对周围人道。而后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微笑,开始用拳头猛烈的往辰广身上挥砸而去。

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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