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香气幽幽暗查探
范桓这边,他一路驾马飞奔,匆匆的抵达范邸。而范蔑这边,他与范桓恰相反,他方才其实是刚从范邸那边出来,正往自己府上回。
马车抵制府邸门口,马车夫“吁—”了一声,勒马停下,道:“大人,到了。”
范蔑这才从思绪中回到现实,声音僵硬的应了一声。他看了一眼辰广,辰广仍低头垂眸,一声不吭。
“下车了。”范蔑对辰广道。说着,他别过脸,率先下了车。
范蔑转身的瞬间,辰广抬起了眼,眸子里暗沉沉的,眼神邃然无光。范蔑下车后,辰广也跟着下了车。在门前,范蔑借着整理衣着的机会偷偷用余光看向辰广,他见辰广一直沉默,便低声道:“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过去的事,谁也无法改变。你要做的,是如何做好如今的你。”
辰广抬眸。
辰广的眼神带着逼视,让范蔑没由来的觉着心内一寒。辰广开口道:“过去之事无法改变,我活该便生来低贱,先生以前从不与我说这些,如今是怎的了?”
“你这是在怨我?”范蔑问。
“弟子不敢。先生养了我,又教我读书认字,我不该有任何抱怨的。”辰广道。
“不该?你还是怨我。”范蔑微叹。
辰广没有说话。
范蔑叹道:“从前不说,是因为,因为,还不到时机。我知道你怪我过去没有管你,也没有约束过府里上下,让你遭罪了,可我也是为了你好。”
辰广低低的笑了笑,道:“我明白。”
范蔑摇摇头,道:“你不明白。罢了,不说了,再过几年,你或许能懂吧。身为你的先生,我从前从未护过你,这是我的不对,你恨我也不打紧,我不怪你。回府吧。”
辰广站在原地,没有动。
范蔑站在门内,回过头等他。辰广步子向后退了两步,扭头转身,突然跑着离开了。
范蔑想喊住他,但辰广已经跑远了。辰广跑得极快,没多久,他的身影便消失在街头。范蔑有些愣,从小到大,辰广一直都是令人省心的,他似乎从不会生气,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带着笑去做。并且做好。他这样违背自己的话,还是第一次。
范蔑站在门槛内,怔怔的,他觉着辰广渐渐的快要脱离他的掌控。
辰广飞快的在街上奔跑着,他不知道自己要跑往何处,只是跑着,跑着,跑着。每当路过岔路口,他不知道往哪里走时,他便随便选一条继续向前跑,发泄般的跑。最后直到累到气喘吁吁,实在跑不动时,他才停下脚步。
“呼—,呼—”
辰广两手撑着膝盖,在街角中喘息着。这是一条他没有来过的街,瞧着有些陌生,此时此刻,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哪儿。
他左右看看,这条路上行人不多,只零星开着几家铺子。不过那些铺子,虽说开着门,但店里的光线都黑漆漆的,也没几个客上门,看起来生意都不像太好的样子。街上飘着一股特殊的味道,有些刺鼻,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顺着那味道,他向前走,看到了一家香料铺子。香料铺子门口,停着三辆马拉车,那气味就是从这三辆车上传来的,越靠近,那味道就越浓郁。马车的周遭就五六个异族人看着,他们皆身材高大壮硕,面色凶狠,光看着就让人发怵。
辰广没有靠近,只远远的看着。他看见店里还有一些人,似乎在谈论着些什么。没过多一会儿,有个异族人出来了,说了几句,其余几人开始从马车上卸货,似乎是生意谈妥了。
钱货两讫后,从铺子里走出几个异族打扮的人,为首的是一个五官十分突出的男人。那张脸刚毅冷俊,透着一股浓浓的侵略感,他的脖子上横着一道长疤,看起来颇为骇人。
那为首的西域人似乎察觉到了陈广的视线,看了过来。倘若刚才那些守车的大汉让他觉着可惧,那为首的这个男人则让人觉着手脚发寒。不过辰广虽觉着遍体生寒,但他不惧,抬眸回望了过去。
那个头领嗤笑了一下。当他们路过辰广身边的时候,那个人伸手拍了拍辰广的肩,靠在他耳边恶狠狠的道:“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说完他大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走。
在那人伸出手的那一瞬,辰广的瞳孔陡然增大,他在那西域人的手腕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手链!
这个人手上的手链与鲜虞女手上的那条一模一样。他不会记错的,就是一样的,花样配色,皆是印象里的模样。那群异族人看到他睁大的双眼、看到他震惊而呆滞的表情,还以为他被吓到了,纷纷大声的嘲笑起他来。但只有辰广真正意识到,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辰广开始快步走起来,他微垂着头,眼珠子在不断的动着,似乎在想他该做什么。他知道鲜虞女心中的执念,倘若这两人见了面,当棋子有了希望,还会甘愿做棋子么?
辰广快步走着,可走着走着,他又停了下来,他停下来想,他为何要考虑这些。他何必为了从不关心自己的人而多费脑筋呢。
就当自己没看见吧。辰广心道。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他仰起头看了看天,终究还是转了回去,进了那家铺子。
不是为别的,我是为了自己。辰广暗暗对自己道。
我是为了自己!
辰广握了握拳,眸子微沉,转过身返回到刚才的那家香料铺子门前。他四下看了看,见方才那批异族人确实已经离开后,他整了整衣服,假装成客人的样子进了那家店。
那店不大不小,店里头阴阴暗暗的,充斥着怪异刺鼻的香料味,辰广闻着这味道,不由的皱起了眉头。那店家似乎刚刚做成一比大生意,脸上正带着笑,看起来心情极好的样子,他见辰广走了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并没有理他,只是喊了个少年道:“远儿,去招待客人。”
那个叫远儿的少年倒是客气,笑嘻嘻的走过来,问:“这位客官想要买什么?我家经营各式香料,品质极好,王都别家没有的我们都有,别家都有的我们比他们货好,您想要什么可直接跟我讲?”
辰广对香料没有什么研究,不过他知道一种香,紫兰香。那是他知道的唯一一种香,也是他觉着最好闻的一种香。原因无他,那是贵女赠他手炉时里面焚着的香。
“紫兰香。”辰广道。
辰广说出紫兰香时,那店家抬眸看了过来,脸上对他露出了笑意,道:“紫兰香,有有有!我这里有上好的紫兰香!客官稍等,我这就给你拿。”
辰广对他笑着点了点头。远儿站在他身边,小心翼翼的问辰广道:“这位客官,您请坐。我家主人马上出来。”
辰广笑了笑,问远儿道:“我家主人刚刚乘车路过此街,看到你们这里似乎进了一批新货,便遣我来看看,我家主人看新鲜物,不知你们新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远儿听了,笑道:“没错,我们家店确实刚进了批新货!贵主定是识货懂货之人,刚刚进的都是拔尖的好货!全是西域那边来的稀罕香料,只不过那东西价格可是不菲。”
辰广呵然一笑,道:“无论什么价,我家主人都付的起。王都里就没有我家主子要不起的东西。”
远儿立刻道:“小的可不是那个意思,能用的起紫兰香的贵人,自然是能买得起任何东西的。”
辰广闻言,笑着昂了昂头,道:“哼,我家主子贵不可及,当用世上最好的东西。”他看向远儿,又问:“那你们刚刚进的香叫什么香?可比紫兰香要好?”
远儿点了点道:“紫兰香确实是珍惜的上好香料,不过,新香来自西域,更为难得些,那香叫香优子,焚起来香气清幽雅致,缭绕于室经久不散,真真的是不可多得的好物。物好又稀有,因此是寸香寸金,这样的稀罕物,或许能配的上您家贵主的身份。”
辰广皱了皱眉,道:“哦?有你说的那么好?方才我见那群异族人马车上拉了不少货,难道全是那叫香优子的?若是有那么多,那还有什么稀罕。”
远儿陪笑道:“客官,这个容小的跟您解释一下,那些货里面只有一小袋是装香优子的,还有许多别的货物。所有的东西都是好物,都是论金子算的好东西,只不过香优子是里面最珍惜的货,也只有这样的货才配得上您家主子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