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大宗邯郸两相怒
从武安到邯郸,赵稷快马加鞭,将三日的路程缩到了一日半。傍晚时分,赵稷一行人人抵达邯郸城门下。赵稷的父亲名叫赵午,此时人已经身在大营。赵稷一刻没有耽搁,回府拜见老祖母后,匆匆的便换上铠甲前往大营。赵稷到了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大营内处处燃着火把,金戈有声,兵士全部已经身披铠甲,随时等待出征。
赵稷来到主帐之前。账内有多人的谈话声,是副将与军师他们。“父亲,稷儿求见。”赵稷在账外扬声道。
“进来。”赵午低沉的声音传来。
赵稷进帐后,军师秦文郎笑着道:“是少君回来了。”副将林城也含笑看着他。此二人是父亲最信任的心腹,赵稷自小也常受他们教导,因此对他们也很是尊敬。赵稷先是拜见了父亲,而后同秦军师与林将军一一见礼。
赵稷的父亲赵午是个在外不苟言笑的人,人前总是严肃非常。赵午见到儿子脸上也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只让赵稷在他下首的位置坐下,同他们一道讨论军情。
边疆战事紧急,不容耽搁,最后赵午决定明晨便出兵前往夷仪。
这一次商讨一直到深夜才散,待秦军师与林副将退下后,赵午看着赵稷,问他道:“听祁儿说,你带了公孙明筠一道回来?”
“父亲。”赵稷刚想回答。
赵午抬了抬手,打断他,道:“先不必说。我知道她暂时留在武安。我与公子成毅交情匪浅,当年他的幼子朔儿也是托我送去了卫国。公孙明筠既然来了,那就看顾好她,不要让她在我们邯郸的地界上出岔子。不然可真是愧对故人。夜深了,明日就要出征,你下去吧。”
赵稷顿了顿,而后道了声“是”,退出了大帐。
一夜很快过去,次日,天还蒙蒙亮,营内便吹起了出征的号角。赵稷披上银甲,摸了摸脖间挂着的虎牙坠,跨上马,随大军正式出发。
随着秋意渐浓,一晃两个月过去了。翟璐大婚的车队驶入了武安城。在婚典之前,翟璐住在了特意为她布置妥帖的驿馆内。翟璐刚进屋子,就被明筠扑了个满怀。
“姐姐!”明筠许久没见到亲近的人,抱着翟璐一下子控制不住委屈。
“瞧你,又红眼圈,数你最爱哭。”翟璐伸手摸了摸明筠的头发,哄着道。
明筠是吃软的人。这不哄还好,不哄勉强还能忍住。翟璐温声细语的哄了几句之后,明筠一下子便绷不住了,情绪开始失控,抱住翟璐的脖子就开始放声大哭,越哭越大声,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似的。翟璐知道明筠心里难受,于是安抚的一下一下拍着明筠的背。这一场哭可谓是哭的酣畅淋漓,直哭到累了再也流不出眼泪水为止。
翟璐帮明筠抹干净脸,笑道:“你这一哭,把我的衣服都打湿了。瞧瞧这漂亮的一张脸,哭花了可就不好看了。”
明筠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一抽一抽的点了点头。
“小孩子似的。”翟璐笑着拉起明筠的手,道:“走,我带你看个好东西,你看了保证能开心坏了。”
翟璐兴冲冲的扯着明筠往外走,明筠很是好奇,问道:“是什么呀?”
“跟我来你就知道了。”翟璐来到院子,问随行的管事道:“马在哪儿?”
管事道:“在后院马棚内,马棚脏,奴这就给您牵过来。”
“我亲自去。”翟璐带着明筠快步来到后院。
不用翟璐多说,来到后院,明筠就看到了马棚内一抹显眼的红,是她的红枫!
“红枫!是我的红枫!”明筠几乎是冲进了马棚,激动的一把搂住马脖子。红枫也认出了主人,不断地蹭着明筠的脸颊。
翟璐走过来,歪过头来看明筠,笑着问:“这回开心了吧?”
明筠用力的点头,道:“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我的红枫了。姐姐,谢谢你。”
“可别谢我,秋华是什么性子的人你是知道的,她万万是不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那是?”
“她不卖我的面子,但是愿意卖中行家的面子。中行礼亲自去了公子府讨要,又送上了一大堆金贵的礼物,这才把你的红枫要回来。能让中行礼心甘情愿忙活一趟的人可不多,你猜是谁呢?”翟璐说到最后,掩口而笑。邯郸赵与中行氏有亲。所以还能是谁呢,答案显而易见。
明筠摸着红枫滑顺的鬃毛,嘴角卷起弧度,笑了。
等待的日子本来漫长难熬,但好在翟璐嫁了过来,两姐妹天天玩在一起,每日谈天说地、结伴游玩,倒也不觉着日子难过。
很快的,又几个月过去,天气也由秋入冬,越来越冷了。在冬日的第一场雪过后,边疆传来胜利的消息,大军不日便会回城。
这真是个好消息。
明筠得闻这个消息后高兴了一整日。翟璐瞧见后,时不时的就要来打趣一番,经常让明筠涨红了脸才罢休。
一月的时候,赵稷随着大军得返邯郸。虽然是打了胜仗,但是赵午回来的时候却是没有一点好脸色。这场战事大宗到后期也派将参与,赵午与大宗的关系本就是一触即发,大宗派来的那两个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明着面的挑衅。彼此都闹得很不愉快。战事结束后,大宗来使再次提及五百户的事,大宗想让赵午亲自将这五百户送去晋阳。赵午听了火冒三丈,但是一时间却又不能直接违背大宗命令,因此一路上赵午一直是板着一张脸。因为这五百户的事情,赵稷回邯郸后一直脱不开身,晚间的时候,他待无人之时,写了一封信交给了程海,让程海亲自送过去。
赵午心中不服大宗已久。本应接到命令即刻行动,但是赵午却刻意拖慢,过了半个多月也迟迟不启程。赵稷觉着此时并非是与大宗翻脸的好时机,常去父亲那里劝他,但赵午此人一向固执,并不愿意听劝。
邯郸这边生着气,大宗那边火气更盛。
王都城赵氏府邸
赵鞅因为邯郸的拖延大动肝火,几次大发雷霆。幕僚也认为此时并非是拔出邯郸的好时机,多次相劝之后,赵鞅决定再给邯郸一次机会。赵鞅点了一个叫涉宾的谋士前去邯郸,催促赵午尽快将五百户送至晋阳。
赵弥听说了这事之后,在院子里来来回回的走了一通以后,决定去求父亲允许他也一同前去。如今的大宗内部,嫡庶两派之争矛盾已经十分严重。赵鞅很是倚重庶子无恤,这一点给了赵弥很大的压力,因此赵弥这一段时间以来很想做出点什么事情来,最好是大事,能干父亲刮目行看的那种。这一次说服邯郸之行就是个机会。
赵弥忙不迭的跑去赵鞅书房,说明自己的想法。赵鞅对于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打心里是疼爱的,但是由于太过废物,也不报什么期待。可近来看他确实有上进的心思,也不好打击他。赵鞅思量再三,决定给赵弥一个机会。于是,他让涉宾辅助赵弥,一同前去。赵弥一向信任陈元,走到哪儿都少不了带着他。涉宾虽然不喜欢那个独眼的陈元,但主子宠信,他也没有多说。不过一路上相处下来,涉宾觉着陈元为人尚可。
半个月后,赵弥一行人抵至邯郸城。
赵午知道大宗派人来是什么意思,心下不愉,但大宗的面子也不能一点也不给,更况且他也想借这个机会下坡。赵午派赵稷去城外迎接,并设宴为赵弥接风洗尘。赵弥与赵祁都是纨绔性子,本就不对付,两个人席上相见,眉来目去的不一会儿就擦出了火气,不过赵弥没忘自己来的目的,赵祁没忘宴席前的敲打,一时间相安无事。
次日,赵弥在涉宾的陪同下见了赵午。劝说的主力是涉宾,赵弥全程也没插得上什么话。赵午本就有意找个台阶下,他看涉宾说的也差不多了,就表示自己愿意将五百户送至晋阳,不日便会启程。赵弥没成想这么容易就成了,涉宾嘴皮子动了动就完事了,没轮到他发话,因此心里暗暗生出许多不愉快。
按理说事情了解之后,赵弥应该即刻返回王都,但这一次是他第一遭出远门,难得的机会他不愿意那么快回去,于是便说他要等赵午启程以后再离开,但是等赵午正式启程之后,他还没有玩腻。涉宾劝了几次,赵弥只说再等两天,每日依旧在邯郸城的大街小巷内放肆玩乐。赵弥不着急回去,但是涉宾着急,他知道主公正在王都等结果,因此他决定带两个人先行回去复命。
赵午离开后,邯郸城中的大小事都落在赵稷身上。这一日,赵稷要去大营内处理军务,要晚些时候才能返回城内。赵祁知道后,可乐坏了,这一段时间,赵稷看赵祁看的很紧,一直不放他出府玩,他闷得都快发疯了。趁着兄长不在,赵祁朝老祖母撒了一通娇,老祖母最吃他这一套,帮他支开兄长派来看着他的人。就这样,赵祁晃晃悠悠的出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