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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交心

这些皇上自然都记得,可当着皇后身边的人,不好与安梓纯多说什么,于是又交代秀颀,“告诉皇后,朕今夜去凤鸾宫瞧她。”

秀颀得了这话,自然替她主子欢喜,谢恩之后,便退身出去。

“近来宫里生的事不少,你都听说了。”皇上这话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口气。

何止是知道,这世上怕是没谁比她更清楚梁氏一族受创的内幕。

“略有耳闻,心里有些害怕。”安梓纯明白,现下俨然不是与皇上坦诚的好时机。

虽说在豢养男宠一事上,明昭长公主不是全然冤枉的,可此事绝对与太后没有半分关系。纵使以太后淫,乱内宫为由,给了梁氏一族狠辣的一击,却是以牺牲皇室体面为前提。在不敢保证皇上全然理解的情形下,安梓纯哪肯轻易承认她就是始作俑者。

闻此,皇上稍显犹疑的望着安梓纯,半晌才收回目光。

“这事儿,的确棘手,将人送出宫去,也只是缓兵之计,迟早要给诸位宗亲一个交代。”

正是这个理。自开始谋划此事起,安梓纯就已打算好了全盘计划,于是提议说,“既人已经送走,就无需再回来。”

听了这话,皇上思忖良久,“不成,即便宗亲肯放过,梁氏一族也不会罢休。”

“那就得太后娘娘给个准信儿,是她母家和自身的体面重要,还是那华丽的长宁宫要紧。”安梓纯说着,浅浅一笑,“太后一心向佛,宗室坊间皆知,太后慈心,愿舍下这一己之身,倾其一生,为国祈福,为民祝祷,这是大大的善举。”

“这也不失为一个法子,却对不起枉死的那些人。可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只怕如此轻判,不足以平民愤。”

“覆巢之下无完卵,臣女觉的,太后不会在庵里住太久。”安梓纯十分笃定的应道。

闻此,皇上才微微点头,梁氏一族多行不义,全族诛灭之时,太后安能独善其身。

安梓纯自信与皇上是一条心。身为女子,虽不能在大处帮衬上什么,可这些细枝末节的工夫,却难不倒她。

梁氏可是启瑞国几大世家之首,自祖辈起就功勋卓绝,深得半数百姓的景仰与拥护。若是贸然打压梁氏,只会招致民愤,所以现在要做的是,一点点撕下梁氏一族伪善的面皮,叫宗室叫百姓认清梁氏一族的残暴丑恶,只待梁氏一族垮台那日,皇上与他的百姓才能同仇敌忾。

大正月里,又是难得见上安梓纯一回,皇上也不想多提这些恼人的事,才想问一句,外头的雪下的大不大,便耐不住喉咙的干痒,连着磕了数声。

安梓纯也顾不得礼数,赶紧上前帮皇上拍背,只等咳声止住,忙打开那盅川贝炖雪梨,“这润肺去燥的汤水要多喝些,您的咳嗽也能快些好。”

“朕自个来。”皇上说着,才接过安梓纯递来的汤匙,就见徐德贵又进了殿,没等徐德贵应声,皇上就道:“叫她回去,朕不想见她。”

徐德贵得了这话,哪还敢开口,才进殿又匆匆退了出去。

“臣女方才在殿外撞见了德贵妃娘娘,瞧娘娘脸色很不好,怕是小月的虚亏还没补回来。”

皇上无言,连喝了几口雪梨汤。

“您真的不见德贵妃娘娘?”

“不见,除了哭哭啼啼替她母家和太后求情,也说不出什么叫人顺耳的话来。”

“也是,臣女想,德贵妃从前最是端稳持重的,眼下之所以急躁,怕是心里尚有委屈。不如借年下的工夫,将德贵妃娘娘小产之事彻查,或许能化解德贵妃娘娘心中之恨。”

“她敢恨。”皇上说着,便撂了汤匙。眼中蓦地闪过一道寒光。

此刻,安梓纯几乎可以肯定,皇上一定清楚,在德妃小产一事上,皇贵妃是冤枉的。

“臣女不常入宫,却已听宗室间传言,皇贵妃戕害德贵妃与皇嗣,可事后却只罚禁足,德贵妃申诉无门,十分消沉,似乎很得宗亲们的同情。还有——臣女不敢说。”

“有什么话,你便说。”

“还说皇舅舅您偏宠皇贵妃,才叫德贵妃蒙冤抱屈。是好色之君。”

闻此,皇上不怒反笑,“这个说法,很有趣。”

“为正名,也为还德贵妃一个公道,这事该从头至尾彻底查清才行。”

“相关之人已经全部正法,如何查下去?”

“您是皇上,何须来问臣女,臣女愚笨,哪会懂这么多。”安梓纯有意示弱。

“非也,你心思细密,像极了你母亲。只是太年轻了。”话说到这里,皇上望着安梓纯,若有若无的叹息一声。“你,太性急,有些事得慢慢来,毕竟机会只有一次,若不正赶在恰好的时机上,就必定会打乱全盘计划,任谁都输不起。”

“您的意思是?”

“朕,没意思。”皇上望着安梓纯,显然不想将她牵涉进眼下的暗战之中,“如此就可以了,乱事你无需再染指,安生的回去公主府,等来年春暖花开之时,朕给你指一门好亲事。”

“臣女还要为祖母守丧三年,不能成亲。”安梓纯道,显然为皇上将她抛在在计划之外,颇为泄气。

皇上又怎会看不透安梓纯的心意,便开解说,“女人过度的聪明、自负,便是自戕,朕希望你往后的日子都平安顺遂。”

“臣女可以吗?”安梓纯这一问,饱含了太多无奈。

当日长宁宫的一幕幕仿佛就在眼前,太后说,要疯狂的折磨她,非死不叫她安生。这诅咒就像是烙进骨头里的疤,是挥之不去的梦魇。

她无从选择,已经没有资格退出这场游戏,若是不奋力反扑,身边一个个最最要紧的人都会变成下一个春山。

既已经将敌人撂倒,就绝对没有再叫她站起来的道理。无论如何,太后的性命,她要亲手取下。

面对安梓纯满含悲凉的一问,皇上也迟疑了,同样的一句话,多年前锦阳也问过。

生在宫闱宗室,总有太多身不由己的地方。

“朕不想你步了旁人的后尘。”

后尘,所谓后尘,便是个死,与虎谋皮,安梓纯从未想过还能长命百岁。

“旁人,是臣女的娘亲,您的亲妹妹?”安梓纯明知故问。

此刻,皇上听不得有关锦阳长公主的一切,没有应声,只是别过脸去,瞧向东墙上挂的那副画。

安梓纯顺着皇上的目光望去,望着画中佳人膝上的琴,心中一震,“皇舅舅,那把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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