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殿前失仪
与聪明人说话,自是不用费劲,安梓纯深知,她与皇后是同仇敌忾。虽说皇后从来都是梁氏一族的傀儡,可趁太后离宫的这段日子,完全可以重振内宫的秩序,排除异己,真正做到凤仪六宫。
“这猫儿被郡主养的真好,上回听说,是叫小铜板?”
“是。”安梓纯应道,“娘娘不知,这猫儿虽说乖巧,却时常偷偷磨爪,这爪尖磨得比刀尖还利。咱们寻常抱着的时候,到不觉的,只因猫儿都将爪子藏在爪心里。”安梓纯说着,望了皇后怀中正打懒的小铜板一眼,又接着说,“您别瞧小铜板这会儿乖顺,若遇着了耗子,就活像是头小豹子,扑上去就将那等鼠辈撕的粉碎。前儿个,臣女在府上溜达,无意撞见这小东西剿了个耗子窝,虽说鼻尖叫耗子给咬伤了。可那一窝老小却都葬在它的口下和利爪下。可见这为民除害的事,就是得有胆量,总是畏首畏尾,猫可要被耗子骑在头上了。”
安梓纯的意思,皇后自然明白,在轻抚小铜板数下之后,点头应道:“猫儿骄傲,怎么会甘心被一群耗子压在头上,只是仅凭一猫之力,怕是不成,两个或是一群,郡主觉的如何。”
闻此,安梓纯面上的笑意更浓,“猫儿年轻,不懂拿耗子的技巧,怕是无法一击制敌,若是经老猫的指点与调校,或许能成。”
“郡主,这不容易啊。”话说到这里,皇后蓦地跳脱出来,“树大根深,郡主以为,若除夕那夜的事是发生在本宫身上,本宫还能安然坐在这里与你说话吗,什么祈福,分明是避风头。”话毕,唇角扬起一抹鄙夷。
安梓纯心里有数,皇后虽恨极了良侍一族,可对复仇一事,却是有心无力。是因不想给她太多期望之后再绝望,所以才没有与她保证什么。
这或许才是过来人应有的沉稳与理智。可安梓纯的心却无法再冷静下来,除非梁氏一族覆灭,否则报仇便是她余生唯一要完成的事。
安梓纯无意再与皇后打什么哑谜,因她此刻更关心的是另一桩事,进而打探说,“臣女记得,在臣女幼时,母亲有一把琴,却从来不抚,这两日臣女夜里做梦,常常会梦到那把琴,不知此琴何在?”
皇后闻此,细细思量了半晌才应道:“你母亲去世时,随葬了些她生前喜爱之物,本宫倒也不记得有没有你说的那把琴,若是没有,那锦阳生前的遗物,都该在皇上或是皇贵妃处收着呢。”
得了这话,安梓纯难掩失望。这点线索是可是她冥思苦想了几天几夜才回忆到的,若那把琴真随了母亲入土,才有的头绪,便又要生生断了。
“只可惜眼下见不着皇贵妃。”安梓纯有意试探说。
皇后闻此,也是为难,虽说她如今重掌六宫事,可若没有皇上点头,她还是不敢贸然叫安梓纯往俪坤宫去。
在犹豫片刻之后,皇后才问宫女说,“秀颀,小厨房里的川贝炖雪梨好了吗?”
“这会儿该能起锅了。”
闻此,皇后才望向安梓纯,“入冬之后,天干物燥,圣上的喉咙越发不适,本宫连着数日都往勤政殿送上一盅川贝炖雪梨,郡主赶巧来了,不如帮本宫跑个腿吧。”
安梓纯知道,皇后这是有心成全,助她能见皇贵妃,自然是感恩戴德,在谢过皇后之后,便随秀颀退下。
“郡主,小铜板本宫就留下了,你若想它,本宫准你随时往凤鸾宫来。”
“臣女谢皇后好意,只是人走茶温尤在,此刻不好松懈,臣女少入宫来,与各自都好。”
皇后闻此,点了点头,没再言语,挥手示意安梓纯退下。
凤鸾宫离皇上的勤政殿不远,缓步走上半柱香的工夫也就到了。
安梓纯没想到会在勤政殿外撞见德贵妃和怀妃,明知这二人是被皇上拒之门外的,却也得客客气气的施礼问安。
德贵妃年前小产,身子怕是还未养好,瘦了两圈不止,脸色也泛着苍白。只是美人就是美人,病了也带着一股娇态,连安梓纯身为女子都心生怜惜,更何况是个男人。
德贵妃羞于被安梓纯这等晚辈瞧见她狼狈的模样,受礼之后,便别过脸去,也不言语。
从前的曹昭仪,如今的怀妃,倒是大大方方的受了安梓纯的礼,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在位份上,她已是压过安梓纯这个郡主的妃子了。
刘德贵没想到安梓纯今儿会过来,但一瞧安梓纯身后跟着秀颀,便也明白了,忙迎上前,与安梓纯拜了个年,后又问道,“郡主是替皇后娘娘来给皇上送雪梨的?”
闻此,德贵妃不禁侧目,眼中似有火气。
“总管笑话了,臣女哪有这个福气帮皇后娘娘办差,只是方才入宫给皇后娘娘送猫——您是知道的,静伦公主生前的爱猫,赏给臣女养了。”
一听静伦公主,徐德贵不禁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亦是觉的静伦公主走的可惜。
“臣女拜别皇后娘娘,临出凤鸾宫时听说秀颀姑姑要往勤政殿来替娘娘办差。才沾了光,硬跟来的。”
秀颀不言,只当默认了安梓纯的话。
德贵妃闻此,眼中的疑光才消除,可脸色依旧难看的厉害。
“也是,皇后娘娘如今身子不好,谁都不爱见,倒是郡主有本事,竟能用一只猫儿巴结上。”说话的是怀妃。
安梓纯知道,怀妃之所以如此,是想打消德贵妃对皇后的猜忌,自然得陪着怀妃将这出戏演下去,“怀妃娘娘笑话了,臣女再费力巴结,也比不上您对皇上的殷勤,顶着风雪在殿外站了好久吧?”
闻此,还未等怀妃说什么,德贵妃却恼了,“昭懿郡主放肆了。”
怀妃接着话茬,也跟着斥责道,“正是,竟敢取笑宫妃,昭懿郡主也忒张狂了些。”
徐德贵见情势不对,自然紧张,若说怀妃与德贵妃是一路的性子,惯爱争强好胜,可昭懿郡主却从来不是爱惹是生非之人,今儿是怎么了。
徐德贵只怕这三人在勤政殿外闹起来,再惊了圣驾,赶忙说和道:“三位主子稍安勿躁,皇上就在殿里呢,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可是对圣上的大不敬。”
怀妃闻此,仍不依不饶,“昭懿郡主无礼,德贵妃还管不得了?”
德贵妃性子素来急躁,可眼下太后骤然出事,宫里也没个能护她的人,不得不常常提醒自己,遇事得沉着小心。尽管怀妃有意挑唆,可德贵妃也不是个完全没主意的,不但没与安梓纯为难,反而小声提醒了怀妃一句,“何必与个小丫头计较,你身为妃子的胸怀都哪去了。”
怀妃原以为能借与安梓纯吵嘴一事,一并打压了德贵妃,不想此人关键时刻,不单不慌还出奇的沉稳,未免落了刻意,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唯有俯首称是。
安梓纯与怀妃也算有了默契,知道德贵妃眼下防人防的紧,不好急于对她动手,于是便笑了笑,“是臣女言语有失,冲撞了二位娘娘,臣女知错,给二位陪个不是。”
“郡主的礼,本宫怕是受不起。”德贵妃冷冷扫了安梓纯一眼,又与徐德贵道,“公公再替本宫通传一声,就说本宫不是来替太后说情的,只是想给皇上请安。”
徐德贵心想,德贵妃这哪是请安分明是惊驾来的,却也不好明说,只得请诸位稍等,循着德贵妃的意思又进了殿去。
殿外风吹雪落,虽说都包裹的严实,可风口底下站久了,还是会觉的冷。安梓纯才站了这一会儿,腿脚就有些微麻,何况是早来的德贵妃与怀妃。尤其是德贵妃,显然还未将小产之后的虚亏补回来,弱不禁风的样子,身子已然开始摇晃,这样站下去,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片刻之后,徐德贵打殿里出来,忙与安梓纯一礼,“皇上请郡主进去。”
德贵妃闻此,身子分明一晃,却很快站稳,目不斜视的盯着殿门。
安梓纯得了这话,也不失礼,在与德贵妃和怀妃一礼之后,才携秀颀入了勤政殿。
与殿外的寒冷相比,殿内恍若春日,将人烘的周身发暖,原本冰凉的脸,瞬间就暖出红光。
在给皇上施礼问安之后,皇上便催着安梓纯将身上的大氅脱了,免得一会出去闪着,再着了风寒。这份细心,对于一朝帝王来说,已是难得。